“来人,”小男孩转头,吩咐侍立在屋子里的婢女:“拿剪子来,把我的衣服从胳膊处剪开,小心不要伤了妹妹的手。”

    奶娘有些吃惊:“世子竟然要用剪刀把这件衣裳剪破吗?这可是从南边进贡来的缂丝料子,价值千金,就连皇宫也没有几匹,剪了岂非可惜?”

    “无妨,再好也不过是件衣裳,哪里能比得过我妹妹金贵?让你们拿你们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奶娘将视线投向陈逸:“王爷,你看……”

    陈逸微笑:“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让他们兄妹两个好好培养感情?烨儿说的对,不过是件衣裳罢了,只要敬元高兴,便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婢女捧着剪子过来,奶娘接过,捻起小男孩的衣袖,一边剪一边心疼无奈:“王爷和世子爷也太惯着小郡主了吧?”

    小男孩将剪下的衣袖塞进小婴儿手里,捏着她软软的拳头,眉开眼笑:“妹妹,从今往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并不知道, 一语成谶。这句话,既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向往,也叫他因此丢了性命。

    第七十一章 第二世韬光养晦

    依旧是在御书房之中。

    大晋国的皇帝坐在龙案后,把玩着手里的玉狮子镇纸,神情不辩喜怒:“朕听说,敬元被你接回府去,养的十分骄纵,竟比朕在宫里的公主还要金贵?”

    陈逸急忙跪下:“回禀陛下,皇嫂临终遗愿,就是将敬元托付给臣弟好好抚养。这件事陛下您也是应允了的。臣弟没有女儿,难免欢喜了些,养的失了分寸。回去之后一定多加教导,让她从此以后的言行举止可圈可点,不敢再有丝毫僭越。”

    “你对你皇嫂的话,倒是言听计从。可是朕的话,你却左耳进右耳出。不知是何道理?你如此对待敬元,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呢?”

    陈逸额头冷汗潺潺。皇帝的这句话何其诛心!分明是因为今日在朝堂之上,他想发兵西夏,被自己驳回,然后借着敬元的事情来发作自己。

    他砰砰叩头:“臣弟不敢!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皇帝重复着这句话,而后将玉狮子扔回桌子上,冷笑道:“既然如此,朕命令你率兵攻打西夏,你可愿意?”

    “陛下!万万不可……”

    “还敢说你对朕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皇帝抓起案几上的玉狮子猛地砸了下去:“朕现在怀疑你拥兵自重,包藏祸心,觊觎皇嫂……”

    “陛下!微臣愿意。”陈逸伏倒在地,泪流满面:“微臣同意领兵攻打西夏,以证清白。”

    碎裂的石狮子溅了满地。一些玉屑也溅到了陈逸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合着泪水一起跌落进青石缝里。

    皇帝整理着衣袖,轻咳几声,用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朕没有逼你。”

    “微臣明日便会上一份奏折,请命出征。”

    “好!”皇帝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朕祝信王凯旋而归。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未免旁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朕的女儿还是送回宫里由皇后亲自抚养比较好,信王,你觉得呢?”

    现任皇后的母族,同萧家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善待敬元?皇帝这分明是要用敬元来拿捏自己。

    堂堂一国之君,心胸竟如此狭隘歹毒!

    陈逸心中一片悲凉:“臣,遵旨。”

    花园里,一株梧桐开的十分繁盛,扇子般的花瓣粉嫩嫩,香气悠远。

    一个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仰头眼巴巴的看着梧桐花,一脸馋相。微风轻拂,枝叶簌簌作响,一朵梧桐花荡荡悠悠落在地上。

    小姑娘急忙走过去,捏起那朵花就往嘴里塞。

    “敬元,你又淘气。梧桐花怎么能吃呢?万一吃的拉肚子可怎么办?”

    已经八岁的陈烨,拿手指往外抠小姑娘嘴里的花瓣,好气又好笑:“一天到晚锦衣玉食的供着你,还是看见什么吃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信王府都舍不得给你吃饱饭。”

    且不论那花瓣好吃不好吃,只说小姑娘正嚼得兴高采烈,冷不妨被人打扰,哪里肯依?

    她在信王府的四年,早被陈烨娇惯的要星星不给月亮,当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哽咽难抬:“花!呜呜呜呜,敬元要吃花……烨哥哥坏,欺负敬元……”

    陈烨好声好气的哄她:“敬元乖,梧桐花不能吃,烨哥哥带你吃点心去,好不好?点心可比这个好吃多了……”

    敬元使劲摇头,乌黑柔软的发丝黏的满脸都是,就连发髻上扎着的珍珠发带,也被她摇的掉了下来:“不嘛,敬元就要吃花花……你要是不给我吃……”

    她乌黑灵动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突然起身爬到不远处的石桌上,身子蹲在上面,却把个脑袋直往下栽:“你要是不给我吃花,我就摔死自己,让你从此以后没有妹妹,看你后不后悔!”

    陈烨扶着额头,简直败了,这小丫头都是打哪儿学来的无赖招式?

    然而他自小都惹不起这丫头,只能一叠连声的说:“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快下来呀,小祖宗!”

    然后吩咐侍女:“你们上树摘最新鲜的凤凰花下来,洗干净拿糖腌过再给敬元吃。”

    侍女们答应一声,赶紧搬梯子,挽衣袖,上树给信王府最尊贵的女孩子摘花瓣。

    小祖宗敬元洋洋得意,对着陈烨张开双臂:“烨哥哥,桌子好高,你抱敬元下来。”

    “往上爬的时候我看你爬的挺伶俐,要下来的时候怎么又这么娇气?”

    陈烨一边数落,一边认命的抱起敬元娇软的身子,稳稳的将她放到地上。

    “陈叔叔,你回来了!”敬元兴高采烈的向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扑过去。

    陈逸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魇,心痛如绞。自己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孩子,送到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来。

    然而他更加不敢违抗圣旨,坐实与皇嫂有奸情的罪名,否则这孩子只会死得更快。

    陈逸强压下满腔的痛楚,抱起敬元,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然后递给奶娘:“你带她去玩一会儿,我有话和烨儿说。”

    “爹爹,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