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忧一步步走远,转身回望,夕阳西下,将远处那个少年郎的身影拉的长长的,看起来萧瑟而孤寂。

    他在心里默默的对少年说:对不起,是我自私。我的女儿原本该我来救,可是我还想留一口气看着她平安无恙。如果可以,我不想再让你们走我的老路。

    小夭自进了烈焰池,一连几个月都杳无踪影,极有可能是从别的路径离开了。

    这丫头真的是少有的冷血无情。

    自己纵然对她掏心挖肺的好,她都不会记得半分。

    谢思欢只觉得嘴里苦的发麻,佛说人间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那么他的苦属于哪一种?

    小夭从烈焰池出去,身上的魔息只会比以前更厉害,不怕得不到她的消息。

    谢思欢开始四处游历,只为寻找那个无心无情的女孩子,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下,叫她余生安然。

    身带魔气的人,是仙门百家最容不得的所在。谢思欢得到小夭确切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被上百名修士堵截在逐鹿山。

    漆黑的夜色下,无星无月。

    两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一块山石之后。

    “我要救小夭,师叔,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让我进去。”

    “我既然叫你来,自然就是为了让你和我一起去救小夭。围困小夭的驱魔阵虽是五大仙门联手所设,但是属我所设的方位最为薄弱。我现在就带你去。”

    这两个人,正是谢忧和谢思欢。

    谢忧将谢思欢装扮了一番,一路往山上而去。守山的弟子多半都认得他,基本上不怎么盘查就放行。偶尔遇到一两个询问的,谢忧给出的解释是:想要看看阵法有没有什么疏漏,好修补一二。

    接近山顶,只见一个大大的阵法犹如金丝纬线织就,在月色下不时闪烁出金色的光芒。

    “他们是想用这阵法困死小夭?!”

    谢思欢又心疼又难过。小夭究竟做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了,要被如此对待?

    “这个阵法只对魔族之人有用,你身为元明宗的弟子,可以自由出入。不过此阵法乃五大派联手所设,动一发而牵全身。只要有人进出,很快就会被别的门派感应到,必然会有人前来查看。”

    谢忧用力握了握谢思欢的肩膀,长叹一声:“你进去之后,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帮小夭驱除魔气和戾气,然后从我设阵的地方出去。”

    谢忧塞给谢思欢一套元明宗的弟子服,然后用力将他推了进去。

    山顶之上,常年冰封,寒气逼人。

    小夭盘膝坐在一块山石上,发丝上结满了冰霜。她面色煞白,嘴唇却乌紫,额心的魔印红的妖艳似火。双掌呈火焰状交叉,抵在胸口,乌黑的指甲细长尖锐,已经完全入了魔。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五世只能得此解

    “小夭,小夭……”

    谢思欢双目含泪,一步步慢慢靠近,仿佛哪一步走的重了,眼前的少女就会消失无踪。

    又是一年多不见,他早已相思入骨。

    午夜梦回的多少次,都是在期盼中醒来,在哀伤中寻觅。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他对她的思念,只怕是已经刻入骨髓,哪怕肉体消散,只要魂魄不灭,也会随着轮回一同转世。

    没有见到她之前,他也会委屈,会痛苦,会埋怨。然而所有的一切,全部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化作圆满。

    小夭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怎么,你是来杀我的?”

    谢思欢垂眸,笑得异常苦涩:“小夭,你我相识四五年,我何曾伤害过你一分一毫?我拿命护你都来不及啊!”

    小夭警惕的看着他:“我是人人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女魔头,你不是为了杀我,那你进来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想你,很想很想,想到不顾性命也要来看你,你信吗?”

    谢思欢踏前一步,深深凝视着小夭。

    他的眼睛里燃着一簇火,火中是最深的渴慕,眷恋,是那些小夭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千百种缱绻缠绵。

    那眼神太过明亮耀眼,灼烧的小夭眼眶微微酸痛,心也跟着针扎般刺痛了一下。

    小夭转开视线,稳了稳情绪回答:“想不想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是啊,”谢思欢自嘲的笑了笑:“你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女人,我却总要痴心妄想。”

    外面隐隐传来嘈杂的呐喊声和打斗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谢思欢从储藏袋里取出一把梧桐琴,盘膝坐下,将琴搁在膝盖上。左手按弦,右手轻拢慢挑,。一串优美的乐曲便从他指间缓缓流泻而出。

    琴声如泣如诉,如艾如慕。月皎波澄,是在过尽千帆之后,看岁月把心迹澄清,是在身隔沧海之时,沉淀所有的波澜壮阔。

    这曲调之中的深情,便是连小夭这样迟钝的人都为之动容。

    琴音在空中盘旋,变着一根根蓝色的透明绳索,将小夭整个身体团团束缚起来。

    小夭又惊又怒,用力挣扎:“谢思欢,你想干什么!”

    谢思欢弹的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嘴角慢慢溢出一抹腥红:“我要用琴声化解你的魔气和戾气,让你从此不再被它们所困扰,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平凡无忧的过完余生。”

    他所求的,不过是让她余生安然,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