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垂眸,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牵着自己的衣袖,不停的摇啊摇。

    璇玑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努力对着他微笑,撒娇:“司凤,人家错了,你就原谅人家这一次好不好?”

    从前的每一次,只要她如同这般牵着司凤的衣角和他撒娇,他便会对她低眉浅笑,不论何事全都无不应允。

    璇玑睁大眼睛,不肯错过司凤脸上哪怕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只会……这样耍无赖吗?”

    司凤的语气带着轻微的叹息,就在璇玑以为他可能有一点点回心转意之时,他突然抬手,掌心握着枚匕首,毫不犹豫割断袖袍,飘然离开。

    璇玑双手死死抓着那一角衣袍,跌坐在地,任凭八月奔过来如何摇晃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爹,”八月惊恐极了:“璇玑她,她不会是疯了吧?”

    柳一泯长叹口气:“别管这些了,妖王不是吩咐说,让咱们赶紧送她离开万妖国吗?你现在就送她走,听到没?”

    “不,我不走。”

    璇玑将衣角仔细折叠好,放进袖子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司凤,是死也不会离开的。”

    她走到柳一泯面前,双眸深处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吗?”

    ————小凤凰永远都是嘴硬心软,璇玑就是他命里的克星。就算被伤得再狠,只要璇玑求一求他,就会乖乖缴械投降。是世上最好哄的男主,没有之一。

    第一百八十章 璇玑追夫记(八)

    璇玑走到柳一泯面前,双眸深处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吗?”

    柳一泯正要问她是什么事,就听到远远的传来一声豪迈的笑声:“那只老豹子,既爱喝酒又爱吹牛,偏偏酒量浅,牛皮也总被人戳破,真是笑死我了。”

    另一个人声线温柔亲切:“你呀,找谁喝酒不好,非得去水牢里找个被关押的犯人拼酒。幸而这是司凤的地盘,否则非得把你当成共犯抓起来不可。”

    这两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着一身素白衣袍,待人总含三分笑。

    另一人身穿青衫,风流倜傥,额间一枚金色的眼睛,纵使在夜间也熠熠生辉。

    竟然是柳意欢和亭奴。

    璇玑又悲又喜,还未及说话,柳意欢已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指着璇玑结结巴巴:“褚褚褚璇玑?”

    然后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呵”的冷笑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八月不干了,跨前一步挡在璇玑面前,凶巴巴怒视柳意欢:“不许你这样说璇玑,她为了找情郎,跋涉千山万水,吃了那么多苦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什么叫阴魂不散?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情郎?谁啊?别和我说你口里的情郎就是司凤。”

    柳意欢直接无视八月,对着璇玑语气中满满都是讥讽:“你把小凤凰害成那样,还好意思说他是你的情郎?拜托你放过他,让他多活几天,行不行?”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璇玑语音颤抖,柳意欢的话,分明另有深意:“司凤他怎么了,柳大哥,你快告诉我呀!”

    柳意欢甩开璇玑的手腕,没好气的说道:“懒得和你多说。我真是后悔当初不该帮你去哄小凤凰。他的心那么软,爱你重逾性命,可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你的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你知道吗?”

    柳意欢说着说着眼眶微红,亭奴也神情悲伤,默然不语。

    唯有柳一泯为了多听几耳朵八卦,死死拽住自家闺女别上去充当什么荆轲摄政,抱打不平。同时在心里咋舌:怪不得他们家君上寝宫之中不允许任何异性出入,感情是受过情伤啊。

    璇玑面色煞白,哀哀哭泣:“我知道是我不好,伤了司凤的心,我已经知道错了……柳大哥,亭奴,你们帮我去求求司凤,让他原谅我好不好?”

    柳意欢嗤笑:“原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小凤凰不肯理你?那就对了。你以为你伤他的单单只是这一剑?你知不知道,你们历经九生九世,每一世小凤凰都死在你的手上,可是每一世你都忘了他。”

    柳意欢实在是替司凤憋屈的厉害,不说恐怕能难受死:“小凤凰真是命苦,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你这么个冷心冷情的女人!真是倒了十辈子的霉!”

    “九生九世?”璇玑震惊到了极点。她从不曾听司凤说过,哪怕只言片语都没有听他提到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大哥,你快告诉我,求求你了!”

    亭奴实在是看不下去璇玑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温声劝道:“既然璇玑想知道,你告诉她又有何妨。小凤凰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苦什么难都一个人扛,从来不肯和人倾吐半分。对待朋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待的璇玑?你也不愿意看着司凤孤苦一生,看着两个人劳燕分飞吧?”

    柳意欢叹口气,嘀咕道:“我看小凤凰真是上辈子,不,应该是在天界上的时候就欠了你的,才会这么惨,生生世世都被你欺负。”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镜子,往璇玑手里一拍:“喏,万劫八荒镜,自己好好看看,看一看你把小凤凰害成什么样子。”

    璇玑捧着沉甸甸的镜子,放到眼前。镜子里先是照出她朦胧的脸,随后便如水波般荡漾起伏,在璇玑眼前铺陈开来。

    她看到,无边无际的荷花池畔,一个少年白衣如雪,对着她垂眸浅笑:“战神大人,别喝了好不好?再喝可就醉了。”

    她依靠在少年肩头,醉眼朦胧,手指在少年白嫩的脸上掐了一把,嘟囔道:“小凤凰,你怎么那么好看?”

    少年抿着唇,耳尖通红,却眉眼飞扬,看着她的眼神,比天界的白云还要柔软。

    她看到,她刚从战场上下来,战袍上溅满了鲜血,孤零零一个人走在廊桥上,少年手中捧着一套蓝色的衣裳,手臂轻扬替她换上,眼中满是痛惜爱怜:“女孩子家,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才好看。”

    她看到,她从柏麟的宫中疾奔而出,愤怒已经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她高高扬起定坤,就要毁了这一座囚禁她的牢笼。一只手及时握住了她,少年目含悲悯,对着她轻轻摇头:“不要冲动,你会受罚的。”

    她看到,她被铁链锁在诛仙台上,伤痕累累,拼命挣扎,心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这天界,我守得,也杀得!”

    白云深处有人声嘶力竭:“天诛!”

    远处,有人张开耀眼美丽的金翅,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声音宛如天籁:“我会陪着你一起历劫,以化解你身上的戾气。十生十世,不离不弃。”

    那双眼睛,如此深情,灿若琉璃,满满都是她的倒影。

    她看到,那个少年陪她历劫九世,每一世不是死在她的手上,就是为护她而死,而她却毫不犹豫留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