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降谷零用桃子成功把青“驱赶”之后,生活恢复了平静。

    诸伏景光虽然觉得欺骗降谷零不太好,但是他有点不太想跟他说清楚青的事,也不想闹得太大,就默认了下来,腼腆地跟他保证如果“他”还来找他或是再遇上类似的事,诸伏景光一定会跟他说的。

    两人关系又回到了从前。

    降谷零的叔叔闲下来的时候,就抓着降谷零传播科学:一切事情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不要迷信!只要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降谷零也对当时诸伏景光自言自语产生了疑惑。

    但询问诸伏景光,诸伏景光就笑笑,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等降谷零回过神来再想找回话题,却想不起来自己刚刚问了个什么?

    回到家里慢慢把事情从头捋到尾,才恍然大悟,但他也没有再问过诸伏景光这件事了。

    自那天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和好”之后,青就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跟景光道歉,但是诸伏景光轻轻松松地就把话题引到了做饭上面。

    想把事情跟景光讲明白,但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又害怕说清楚了诸伏景光会怪他,远离他。

    虽然自己请求他带他回家,景光肯定会帮自己,可是可能会远离他,一想到诸伏景光会远离他,就感觉心脏酸酸的,所以每次话到嘴边了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些年或者说这些日子里,虽然他跟诸伏景光相处的时间还不如沉睡的时间长,虽然他在和诸伏景光相处的时候可能夹带了私心,但这些年来他也真的是把景光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来对待的。

    之后的日子里,青还是保持着醒醒睡睡、醒了又睡。

    清醒的时间不是跟景光聊天,就是看书和运动,消磨时间。

    直到诸伏景光十三岁。

    这天诸伏景光还在上课,突然心脏剧烈的跳动,一种非常悲伤的情绪逐渐涌上心头,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青的情绪这么的剧烈过。

    小时候只要青一醒过来,他就可以感受到青的情绪变化,虽然当时并不明白这些情绪代表什么,但他很高兴,因为感受到了情绪变了他就知道青醒了。

    但是后来来到东京之后,青就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努力地避免这些情绪影响到了景光,给景光带来麻烦,所以诸伏景光只能从心里的一种模模糊糊的、很奇妙的感觉去感受青的存在。

    当青醒了,那种感觉就会变得的比青睡着时要清晰,他没有告诉青这件事。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能够知道自己身边一直有一个人的存在,这种感觉很让他安心。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青的情绪变化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来吗?

    青没有跟他说过他心房的事,所以他也就一直都认为青就沉睡的身体里,平常醒来时就只是通过他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因为青这个“第二人格”从来都没占据过他的身体,景光也没有沉睡过,所以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会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青在自己的身体里会发生些什么。

    诸伏景光整个早上都是心神不定的,老师讲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

    但因为这些年练出了面不改色的分心技能,老师并没有发现他其实在发呆,别人翻页,他也翻页,别人记笔记,他也拿笔姿势一副很认真很投入的表现。

    如果不是他一下课就跑了,降谷零瞄了一眼诸伏景光干干净净的书的话,连降谷零都不知道诸伏景光在发呆。

    这边降谷零担忧他的小伙伴是遇到了些什么事情,那边诸伏景光已经三两步冲到了楼顶,边跑边在心里呼喊着青,可是没有回应。

    诸伏景光这下是真担心了,有点害怕,以前只要青醒了,他一叫青青就会立马回应他的,但今天诸伏景光喊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青都没有回应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楼顶,诸伏景光开口低声地喊:“青!青!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回答我啊!青!”

    没有回应,而且青的情绪逐渐地消退,逐渐恢复了平静,但诸伏景光总觉得青他很悲伤很绝望,有点像当年父母出事的时候他的心情。

    诸伏景光有些不安的抓住心脏的衣服,一直在低声地喊青。

    终于,青回应他了,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柔:“没有什么事,景光,什么事都没有哦,抱歉,今天睡懵了,没有听到景光叫我,下次我一定会及时听到的。景光,马上就要上课了回去上课吧。”

    但诸伏景光总觉得青在哭。

    青不想说,诸伏景光也没有问他,温声应下:“好,青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景光说哦。”他已经几年没有用过撒娇的语气跟话了。

    “……好。”

    诸伏景光忧心忡忡地回去上课了。

    课上他时不时地在心里轻轻地喊一声“青”,大多数时候青都没有回应他。

    有时候青听到了就应一声说景光不可以开小差,要专心听课。

    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起,诸伏景光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跟同桌降谷零说:“zero,我今天有事,就不去社团那边了,你帮我请个假。”

    降谷零应下来,诸伏景光朝降谷零摆了摆手作再见手势,抓起书包就走,徒留降谷零在身后露出忧心的表情。

    hiro今天一直在发呆,中午降谷零又看到他在喊“青”。

    因为叔叔这几年一直在给他传授科学主义,所以他第一反应不再是诸伏景光遇到脏东西了。

    想到他刚得知诸伏景光其实是从长野来的,叔叔就给他看了长野的那个新闻,跟他说诸伏景光很有可能会因为长野的那件事患上心理疾病。

    景光刚来东京的时候不就患上了心因性失语症吗?

    所以叔叔分析他很有可能会患上其他的心理疾病,其中有一个猜测最有可能:人格分裂。

    幼年的孩童经历了重大事故,很有可能会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格,逃避痛苦。

    所以降谷零跟着景光上了楼顶,听到他在呼喊“青”的名字,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关于人格分裂症的知识。

    他这次站在楼顶门口,站在诸伏景光看不到的地方,意识到诸伏景光准备下楼的时候,先一步跑下楼,回到教室。

    毫无意外的,后面的课,hiro果然还是在发呆,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观察他,也足够了解自己的小伙伴,恐怕都发现不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

    他不知道诸伏景光怎么了,怀疑是第二人格出现干扰了诸伏景光的精神。

    他确定诸伏景光是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的,并且能够和对方说话。

    不过自己也从没见过对方出现过,情况应该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严重,也就没有吭声。

    自己的小伙伴虽然性格一直很温和,但倔起来谁都说服不了,因为他会使用语言岔开话题,会把自己说到懵逼,忘记一开始想要说的话;实在说不过他就微笑,任人说都不动摇。

    自己跟他关系好,自己说的话他还是会斟酌采纳,其他关系一般般的根本就说不动他。

    但也是因为自己跟他关系好,所以他才不能强迫景光听从自己的意见,他不想景光伤心,也不想他远离自己。

    唉,好难啊。

    这边诸伏景光回了家,跟玉子阿姨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把作业瘫在桌上,闭眼全身心投入去感受青的情况。

    四周安静下来了,耳边好像除了心跳什么都听不到,砰——砰——,连心跳声也开始变弱,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很奇幻的世界。

    诸伏景光在俯视的角度,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瘫坐在地上,双腿弯曲,蜷缩成一团,头部低垂脸部埋在臂弯中,另一只手抱住后脑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绝望。诸伏景光受到了影响,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父母出事那天,他已经记不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但依然能够清楚地记得那种恐惧绝望的感觉,只要一想起来就浑身颤抖。

    诸伏景光努力地想要调整姿势,靠近青,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青的身影在他眼前逐渐清晰起来了,他能够清楚看到青在颤抖着,用力抱住自己,抓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在哭泣。

    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清晰起来,诸伏景光有一瞬间愣住了,这是他小时候的房间。

    爸爸妈妈亲手给他布置的。

    但多了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也大了不少。

    到了东京之后,诸伏晞他们给他布置了一间房子,里面全是根据诸伏景光的喜爱来购置的,跟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长野的房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看到了。

    但他没有过多的回忆以前的事,这些回忆以后还会有时间去想,现在重要的是青。

    诸伏景光努力地靠近青,成功地站到了青面前,蹲下来,有些担忧地抚了一下青的头发,温声安慰说:“青,发生什么事了?”

    青愣住了,没敢抬头,闷闷地回答:“没有什么事。景光你去写作业吧。”

    诸伏景光没动,继续坚定地摸着青的头,“青,需要抱一下吗?就像高明哥抱我一样。”伸手揽住了青,把青怀抱住。

    青的身体震了一下,没有动。

    诸伏景光一直抱着青,给他抚背,也许是景光的心意传达到了,青伸手抓住诸伏景光的衣服,把头埋在诸伏景光的颈部。

    从无声到呜咽,青哭得很绝望,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诸伏景光只觉得他的衣服都湿了,一直用力地抱住青,想要把自己的身上的热量传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