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袁耀也不离开,也不说话,只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近见袁耀已经好多次,他每次都这样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次数多了,孙婺有点不耐烦,“你有什么话可与我直说。”

    袁耀深深吐出一口气,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出口:“阿婺,你可信这世间有转世重生?”

    这话一出口,孙婺和陆绩都愣住了,两人全都看向了他。

    作者有话说:

    [1]袁耀的字在史书里没有记载,这里字“怀山”是私设

    第8章

    孙婺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时期,佛教还不盛行,宗教主要是道教和一些巫术迷信占了大头。六道轮回,以及后来道教吸收佛教观念形成的五道轮回都很少有人了解。

    孙婺紧张地看着袁耀,想等他下文,可袁耀差不多能算个闷葫芦,提出了问题别人不回答,他就不说话。

    因为得到过太多否定回答以至于不敢说出来的那句话,孙婺在嘴里含了好几遍,才终于战战兢兢地倾吐出来:“你……你也能够记得前世吗?”

    袁耀眼睛忽的亮起,一张老实的脸迅速变红,随即用力地点了几下头。

    孙婺的心快跳出来了,她期待了这么久,一直盼着世上能有人记得她,却从来没有如愿。但这次似乎是真的,一颗等待两千多年的寂寞的心,终于引起了别处的共鸣。

    在这种时候,她激动得已不像是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人,眼泪迅速占领了眼眶,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看到孙婺这反应,袁耀懂了,他也瞬间红了眼眶,眼里涌出了泪,哭的像个孩子一般。情到深处,他“砰”的一声跪到了地上,朝她一边磕头一边哭道:“母后!母后!儿臣有罪!”

    !!!

    孙婺激动又伤感的情绪被突然打断。

    她还没顾得上说什么,袁耀抱住了她的腿,泣不成声,“母后,若不是儿臣、若不是儿臣……您也不会突然薨逝,都怪儿臣……”

    ???

    等、等一下!

    你起开!你他妈记起来的究竟是什么啊我的天!!!

    麻木地推了两下袁耀,推不动,孙婺只好坐在床沿上独自冷静了好一会儿。

    ……

    屋子里的空气凝结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漫长的时间内,她将自己两千多年的记忆梳理了一遍,最后终于隐约回忆起来,在自己的第二十到第三十世左右,她还真给袁耀当过妈。

    那已经是一千七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彼时的她还不是现在这副了无生趣一心求死的样子,十分热衷于一统天下,于是自创了一个三十年内一统天下的简易方法,她称之为“外戚夺政法”。

    这是从以前玩游戏时获得的启发。如果在195年开局选择袁术,留住孙策、缓称帝,这两点如果都做到的话,凭借袁家的声望,和孙策以及其手下人的勇猛,很容易在游戏开局就拿下整个扬州,以及荆州大部分地区,从而在开局就领先别人一大步。

    按史实袁术死在199年,没有特殊情况,无论剧情歪曲成哪样,袁术都得死。而这个世界袁术的儿子就袁耀一个,面前这袁耀,资质平平,还很老实。只要稳住他,再等随时准备继承弟弟地盘的袁绍发动官渡之战,败给曹操,袁术生前的势力便很容易完全落到他们孙家手里。

    这是个取巧的方法,好处是少付出,高回报,简单易行,方便快捷,基本上按步骤来就能保证三十年内这天下姓孙。但外戚夺政法初期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她要嫁给袁术,一方面设计推迟袁术称帝时间,另一方面用姻亲关系提升外戚孙家在军中的地位。

    另外,这方法还有些好处——袁术死前她的婚姻有名无实,袁术死后作为太后她就有钱有闲有地位,可以开始为所欲为。

    但也有坏处。

    这类单机游戏的最终目标都是一统天下,但乐趣在过程而不是结果,用这种方法的话统一的过程其实相当无趣。况且一统天下之后这一世就算结束了,会重新开始下一世,这与死亡后的重新开始相比,只是多了个十秒钟的喜庆的背景音乐。

    也就是说,奋斗三十年,爽感十秒钟。

    一千七百年后的现在,孙婺再想起当时不由感慨万千,一方面觉得当时的自己又懒又蠢,用这方法简直有病,另一方面也很怀念当时尚有人生目标的自己。

    话说回来,她使用这方法大概有三世,但都已经相当久远了,绝对都在第三十世之前。难道袁耀虽然有了前世回忆,但只能记起从前的某一世,还自以为自己才转世重生了一回?

    ……算了,无论如何,只要是能记起她,他大概也能算自己的同类。

    她现在的感情,大概是像在末世里独自漂泊了两千多年,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的人类,即使这个人类可能还感染着丧尸病毒什么的,但尚算有共同语言,总归能稍微慰藉一下她这颗心。

    想到这里,她颇感幸福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再看看脚下喜极而泣的大孝子,终于拉起他的手,示意他坐到床榻上,“别跪着了,儿子,咱们坐着说话。”

    袁耀哽咽着点点头,但当他的目光落到床上的陆绩时,迟疑了一下。

    孙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陆绩面色苍白,一脸震惊,小孩乌黑的眼睛在她和袁耀之间迟钝地转了两圈,“疯子”、“神经病”之类的词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的样子。

    这件事情对于其他人确实离奇,但真将自己比作末世里唯一的人类的话,她也实在没必要和一个丧尸小孩解释什么。

    “陆郎不会将我们的话传出去吧?”袁耀倒是真担忧。

    孙婺宽解他道:“你若不放心,等下拔掉他舌头便是了。”

    重新拥有了母亲的袁耀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点点头,大个子乖乖巧巧在床边坐下,“那就依母后所言。”

    大概是同类的惺惺相惜,尽管从前并不怎么喜欢袁家人,如今看看袁耀的绿豆眼和厚嘴唇,孙婺竟也觉得舒心。

    自以为自己才第一次重生的袁耀对前世的事情耿耿于怀,“当时您去天柱山上为儿臣祈福,路上却被贼人所伤,伤后昏迷一月不醒……母后死时万分凄惨,儿臣如今想来心下仍久久不能平息。无论如何,儿臣今世必是要将那杀人真凶千刀万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