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绩体质本就不好,最近又受伤病连番折磨,已十分虚弱,他往孙婺身边蹭了蹭,“……我,我也忘记问了……”

    “……”

    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陆袁两家本来就有矛盾。

    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孙婺又说:“袁耀手下共千余人,目前四散在城中各处,一到天明若叫他们发觉,我们怕都难以逃脱。这样,我将你送去与陆逊会合,明天我们来个声东击西,我将城中兵力引开,你与陆逊趁乱逃走……”

    “这如何……”刚要说话,血水要翻涌出来,陆绩又赶紧住嘴。

    “也叫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一骑当千。”

    说着,孙婺将陆绩抱了起来,跨过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袁耀的尸体,朝地牢外走去。

    而当她将陆绩放到马上,带着他骑马跨出府衙之时,她真想抽自己嘴巴——没事立什么fg啊!

    ——她的面前,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他们拿着武器,举着火把,将府衙外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趁她出来,一身形小巧之人窜进了府衙之内,又很快跑出来传达消息,“袁、袁太守死了!”

    霎时间,几百双眼睛全都惊恐又愤怒地望向了她。可是,大约忌惮着她一人杀死十几人的壮举,他们却又全都不敢轻举妄动。

    不等孙婺开口周旋,其中为首一人忽然道:“袁太守乃州牧独子,他若死了,我们也必将走投无路。不如拿下这贱-妇首级,敬献给州牧,或许还能得一生机!”

    他这话一说完,周围之人全都骚动起来。

    哎哎哎,别呀,你们要不要考虑跟我混啊!

    她的话根本没机会出口,周围的士兵叫喊着冲杀了过来。

    如此情势,大战避无可避,孙婺只得力战。在士兵朝她涌过来之时,她立即催马上前,决定奋力突出重围。

    初时还好说,战马的冲击吓退了前方一波士兵,而很快便有人从各个方向朝她挥舞起武器。

    孙婺的腰刀从无停歇,可当她砍死二十多个人之后,刀刃上已经累积出无数卷刃和断口。最后,这把质量平平的腰刀终于耗尽了耐久度,在一次劈砍中,“啪”的一声折断了。

    腰刀断裂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中竟十分清晰,像是预示着这一世已到了尽头。

    难道又得再重来一世?

    心里虽是也咯噔了一下,却并无多少恐惧,她将断掉的刀柄插向一个扑过来的士兵胸口,最后看向面前在颠簸中已经吐了好几口鲜血的陆绩。

    他脸色苍白,一身全是喜庆而刺目的红。他似也已到了极限,孙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便也心有灵犀似的也抬头看向了她。

    孙婺与他目光相触,脑中飞速想着,是不是也该和他说一声下一世再见?虽然他大概并不会记得转世轮回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说吧,与他做一个告别,孤独的人生也得有些仪式感。

    “陆公纪……”

    “阿婺……”

    混乱中,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难得的默契将他们隔绝在了刀剑之外的小小世界。

    然而,他们都没有来得及说下去,从城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整齐清晰的马蹄声。

    府衙前的所有人、所有动作似乎都瞬间停止,所有人都看向了道路的尽头,看向圆月之下的城门口。在那里,五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整齐而又迅速地朝他们奔来。

    马蹄踏起烟尘,为首之人身着铠甲,手握银白宝剑,皎皎月光下可见他绝世风姿。

    是周瑜,他带着骑兵,踏着冷月寒风而来,一直来到了孙婺的前方。他温暖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才传来是一句带着轻叹的——

    “阿婺,好久不见。”

    第23章

    虽有援兵,此时府衙外的街道上更多的是袁耀的人,而他们前面的孙婺显然已难以逃脱。

    孙婺近身几人停下的动作很快又恢复,他们挥舞着刀剑便朝她劈刺过来。

    “小心!”

    刀剑即将朝她胸腹而去,陆绩惊呼了一声,孙婺在见到周瑜的略微失神中回过神来,赶紧俯身躲避。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她耳边震颤着,片刻间,她的发丝一缕缕飘落。

    “接着。”待她起身,周瑜朝她扔来了一把剑。

    轻巧的剑稳稳落在孙婺手中,她拔剑出鞘,血红的剑身像是翻滚着的熔岩,一千七八年未曾使用过的赤锋又回到了她的手里,熟悉的、温热的手感让她觉得自己本就是它的主人。

    好像也有其他什么东西回来了,孙婺心中豪情渐生,一边挥舞着赤锋,一边朝密密麻麻的人群说:“也叫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一骑当千!”

    说着,她朝周身劈砍而去。

    赤锋是吹毛断发的宝剑,劈砍不过两下,底下士卒便已倒下数人,再加上周瑜骑兵威慑,其余人不敢再战,全都战战兢兢朝后退去。

    不多时,以府衙大门为界,两队人马开始了沉默的对峙。孙婺牵马退到周瑜阵营之中,却很意外地看到了他身后的吕范。

    身为袁耀的主簿,却出现在了这里……难怪大晚上周瑜还能进城,原来吕范不止是她的内应,也是周瑜的内应吗?

    而吕范只是朝她微微一笑,便在周瑜的示意下又策马于阵前,同对面士卒喊道:“各位也算我同袍,不如听我一句劝——都有父母家人,又何必负隅顽抗?”

    “呸!叛徒!不忠不义之徒不配与我们说话!”敌方阵营有人应道。

    “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罢了。”吕范丝毫不怒,“别说我,便是刘晔刘子扬领了袁怀山几百精锐,说是要去剿灭郑宝,如今不也是是先一步往丹阳投孙伯符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