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彩回味着孙婺的话,感叹道:“说得这么高深,舒桐可真是个天才。”

    陆绩黯然敛眸道:“……可惜她现在变成了一个笨蛋。”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一阵,直到张星彩便遗憾的氛围中抽身。

    “对了,给你看样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橙色的布料,递给陆绩。

    陆绩接过,在手中摩挲一下,很快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织线排得很密,分量怎么却这么轻?”

    张星彩颇为得意,“这是我这些年的成果。舒桐说过,孔明球伞盖的布料织得越细密越好。因为需要用热空气带动球体上升,布料密度太低,热气就会散到球体之外。而除此之外,布料也得轻便,不然太重便飞不起来。”

    这布料是世家贵族都很少能得到的珍品,陆绩不由好奇:“织染出这样的布料,看来花费了你很多银钱。”

    张星彩摇头道:“不管是布料,还是染料,或者雇佣织娘的银钱,都是我从糜竺那里借的,过程其实也不怎么艰辛。”

    糜竺原是徐州富商,早早便跟随了刘备,这些陆绩都知道。只是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张星彩道:“借?你不会是偷的吧?”

    张星彩很坚定,“不是偷的。舒桐说过,只要决心以后会还,就都不算偷——我已经做好了以后归还的觉悟。”

    “……”

    这女孩真是完全被孙婺洗脑了。

    “所以这回你又织染这布料是为了什么?”说着,他将布料递还给张星彩。

    张星彩接过布料,听陆绩这么说,欢脱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黯然,“这对你来说或许也只是一件小事……可是,之前我们耗费了那么多心力,最终还是失败,我心里总是遗憾。”

    陆绩并不清楚事情的后续发展,但他相信张星彩这个话痨会自己说出来。

    果然,张星彩神色有些尴尬,“当时舒桐告诉我,被我存放的伞盖被老鼠咬了洞,根本没法用的时候,我一颗心像掉到冰水里一样。”

    “……虽说是我的错,这我不否认。但她耐心忒差。我说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她却不愿将同样的事情做第二遍。你不知道,我为之付出了好多心力,即便重生一回,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张星彩说着,又目光灼灼看向陆绩,“伞盖所需我已准备完毕,但燃料相关我涉及极少。幸好上天保佑,你还记得,所以我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

    关于“彩虹色的孔明球”的所有,对于陆绩来说都新奇而诡异。然而想起周瑜劝诫自己,该分心做些别的,这似乎又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思虑再三,陆绩还是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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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一连几天足不出户,孙婺开始在屋内练习插花。

    一朵海棠,两根松枝,并一只小瓷碗,剪枝、塑性、插制,精心雕琢之后,花色鲜艳欲滴,枝条层次分明,既有空间错落的美感,也带着些微的禅意。

    孙婺心满意足地将插花摆在床前桌案上,便听到屋门口周瑜的声音,“我印象里你并不懂插花。”

    孙婺转头看他,只见他这次没带橘子,只带了一壶酒。

    “若是你也像我这么闲,迟早能成为插花大师。”

    周瑜在她对面入座,将酒递给她,品鉴一番她的海棠插花,道:“果然像是大师手笔。”

    接过酒壶,估摸着诸葛亮一时半会搞不定,周瑜的探望大概只是安抚,孙婺还是忍不住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出门?”

    果然,周瑜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我今天来找你,不过是怕你这些天闷得慌,所以来与你闲聊几句。而且恰巧我昨日收到了你兄长来信,他在信中与我说了件怪事。”

    ……果然依旧出不了门。

    虽然禁令还未解除,但若是半夜溜出去,估摸着难度也不大。

    孙婺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仍配合周瑜:“兄长他说了什么?”

    神色有片刻犹豫,周瑜略作了些铺垫,“你做事总是随心所欲,但伯符作为你兄长,难免会替你操心。见你和公纪这些年也算亲近,他到了柴桑,与伯言小聚之时,便以两家结亲试探了他的口风。”

    孙婺:“……难为他替我操心了。”

    “你莫觉得伯符多事,他确实是好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发觉周瑜似乎误会她在埋怨孙策,孙婺连忙解释,“其实,连我都将婚姻当做手段,真心实意嫁人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在考虑我的婚事的时候,能将我的好恶算进去,确实已经算是对我的偏爱。”

    说完,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说回先前的话题:“你方才说,他说了件怪事?”

    周瑜颔首,“结亲之事,你与公纪年纪虽差了不少,辈分却合适,伯符原以为伯言定然能同意。却没想到,伯言说,你还欠着他一个说法,在你全部坦白之前,陆家不会接受你。”

    孙婺:“……”

    “直接问你,怕又要与你争吵起来。因而伯符托我来问你,在吴郡的时候可曾与陆家另外又结什么仇怨?”周瑜问她。

    “能有什么仇怨?况且我也没有和陆家结亲的心,我本来就不需要他接受我。”

    话虽这么说着,孙婺想起了自己让陆绩乱编的那本故事书。在她的示意下,那本书的内容又长又枯燥。本以为过了五年,陆逊的好奇心能减退一些,她大概也能就这么敷衍过去。但看他目前这执着的样子,就算拿到了书,估计还得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