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就像高山之巅的清心,自由又轻盈,几乎让人忽视了她的易碎。她一直都乐观积极,就算在一起解谜失败、在秘境迷路、战斗失误,她都乐呵呵地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原来……她也会害怕,会流泪的。

    魈不懂人心,也不懂自己。

    但此时此刻,这份心情告诉他,他必须做点什么,以缓解心脏处那股酸涩之痛。

    “……嗯。”他顿了顿,收紧了手,听见自己有些嘶哑的声音,“……我在。”

    是魈。

    你听到了这句回应,终于松弛下来了身体。

    是魈。

    是……是魈。

    危险、寡言。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这么形容着他。

    但在你的世界中,魈是站在高山的傲骨、隐忍而发的凌厉,是无法述说的沉默、漫无终途的救赎。与他共度的日子便如在归离原飘散而去的云,是荻花洲水畔晴日掠过的光影,构成了你所记忆的——

    ——“魈”。

    魈紧紧护着你,踏着凌厉而鬼魅的步伐从碎石与人群中冲出黑暗。

    场馆外一片嘈杂,救护车、消防车都来了,不断旋转的红蓝色光芒几乎要把夜空都照亮。

    各国的语言混杂在一起,哭喊声、尖叫声连成一片。目光所及之处,鲜血混杂着泥污,人们跪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场馆的方向。

    你被他轻轻地放在了石椅上,抬头便看到了那双充满担忧和紧张的澄金色眼睛,和一片沉静而温柔的夜空。

    “感觉怎么样?”魈低声问道。

    “只是擦伤……”你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嘶哑地回答道。从生死边缘中被硬生生拉回来的经历,让你不由自主地剧烈地颤抖着。

    但是,比起幸运的你,场馆里的那些人……

    你忍不住看向场馆的方向,心中后知后觉地才升起一股强烈的悲凉。

    人类面对这样的灾难,实在太过脆弱了。就像风过的稻田,轻易就被折断了。

    一想到还有那么多的同胞在里面,经历着和你刚才一样的危险,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似乎是感觉到了你的想法,魈放下了你的手,嘱托道:“待在安全的地方。”

    说罢,他便再度提起和璞鸢,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了场馆。

    “魈——”他离开的速度太快,你勉强地直起身,直接大喊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注意安全啊!”

    身为“捷急鬼”的夜叉已不见踪影,但远风仍忠诚地传达着他的回应:

    “……好。”

    望着夜空,你终于稍微缓过来了一点。身体意识到已经恢复安全后最明显的特征就是——

    ——救命啊,这些擦伤好疼啊!

    你龇牙咧嘴地掀开袖子——好吧,刚掀开左臂你就不想继续往下看了。

    虽然在风的指引、岩的守护下,你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但是在黑暗中迷失方向、在惶恐的人群中被挤来挤去,估计磕磕碰碰出来的青紫、擦伤,怕是惨不忍睹了……

    仔细检查了一下大家送的礼物是不是都还在,你松了口气。

    该说不愧是提瓦特出品吗……在刚才那样剧烈地奔跑和移动中,就连温迪送的发卡上那朵塞西莉亚花的花瓣都没有受到损害,只是光芒黯淡了不少,似乎陷入了沉睡。

    你有些肉疼地把发卡别了回去,又拉出那条天星项链。项链也同样没有受到损害,甚至一丝血污都没有沾上,只是曾经流光溢彩的光芒,似乎只剩下宝石自身的了。

    依次又掏出了刻晴小姐送的玉簪,你有些庆幸今天因为风格搭配没有穿凝光小姐送的衣服——否则再怎么强悍的衣服,都会被刚才的灾难毁掉的。

    最后是甘雨小姐的麟铃。

    麟铃依旧镌刻着古老繁复的铭文,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摇铃。”

    甘雨小姐当时确实是这样说的……但是,你当时确实也没有对这个功能抱有太大的希望。

    毕竟,你也接待过不少来自提瓦特的友人了。在他们的描述中,那条隧道充满着未知和危险,只有在隧道相对稳定这样特定的时刻,以正确的路线才能抵达你所在的世界。

    就算真的遇到危险,要摇铃的话,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好吧,看来你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

    可是,为什么摇甘雨小姐的麟铃,魈上仙会出现啊?

    大脑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让身上各处的疼痛得以喘息。你从侧兜里摸出没掉的手机,翻着长长的通信录,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是啊,如果那时魈没有来的话,你可能再也无法见到这些人了,更别提现在靠在路灯坐在石椅上翻着手机了。

    你想给一同来到这里的组里的大家打电话,但又怕自己的电话会不会干扰到大家——

    如果真是那样让谁的逃生过程受到阻碍,你就真的要哭死了。

    就在你拿着手机犹疑不决的时候,忽然被一个有力的拥抱拥进了怀里,让你吓了一跳——

    更让你惊讶的是,这个拥抱,竟然是来自一直感情从不外露的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