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你讲了很多生活中的小妙招,包括炒菜、做饭、食材选用等等等等。你虽然不太会做饭,但光是听着她这样平缓温柔的语调,也感到了一种在这个山村中格外珍贵的平和宁静。

    你看着今天的菜,玉姐正一个个为你介绍这些菜的名字以及它们即将成为的菜品。你很自然地笑着问:

    “玉姐,怎么好几天没吃芥子菜了?”

    玉姐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继续炒着菜,连身子都没有转过来,只是笑着问:“怎么,想吃了吗?”

    尽管她的停顿很自然,但你还是注意到了——

    ——是芥子菜。

    芥子菜绝对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

    你顿了顿,努力做出自然的样子:“哎呀,我们不是想做一个特产资源类的专栏介绍嘛。毕竟以后国家是想帮助咱们村富起来的。我觉得芥子菜就很好啊,又好吃又好栽培,而且现在市面上都没有。”

    玉姐沉默了片刻,最后放下锅铲,很温和地看向你:“换一样东西吧。芥子菜不能多吃。”

    你看出来玉姐并不想谈这个话题,但这样只有你和玉姐相处的机会恐怕再难有了,你咬了咬牙,坚持地问道:“为什么?是说芥子菜和鸡蛋混在一起有毒吗?”

    她看向天花板,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情。过了半晌后,她才说:“芥子菜本来就有毒性,吃多了人也就痴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有沉默多久,反而很坦然地笑着说:“不过这东西只吃一顿也没什么。老容怕你们害怕,就没叫我说,也没让你们拿这个去宣传。”

    老容就是村长。

    你看着玉姐坦然的神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下毒?”你有些艰涩地问道。

    “闺女,你真是误会了。”玉姐听了你的话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俗话说得好,药有三分毒。芥子菜本身是能舒心平燥的药物,最近正是芥子菜最好吃的时候,我们自己也会吃上一顿。但芥子菜吃多了,太舒心了,人也就痴麻了。”

    “舒心平燥……?”

    “是啊。有的时候……”她沉默了片刻,“有的时候人呐,就是咽不下一口气。吃这个让人平和点,也算是好的了。”

    你总算听懂了——

    这芥子菜其实就是镇定剂,打多了吃多了就会发痴,所以不能多吃。

    “那要是小孩子误食了怎么办?”你追问道,“这里有医生吗?”

    玉姐笑了笑:“老容不就是吗?”

    虽然好像问到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也没问到。烟绯为什么要让你查芥子菜?她猜到芥子菜有问题了吗?芥子菜和你们要调查的事情到底有多少关系?

    你实在忍不住了,吃完饭就匆匆忙忙和玉姐道谢,说要补录一点素材,就直接冲向了门——

    “哎哟!”李叔龇牙咧嘴,“你这孩子,撞死我了——”

    你心虚地把摄像头往后一搭,赶紧过去扶住李叔:“李叔,你没事吧?”

    李叔瞪了你一眼:“我感觉自己刚刚被牛顶了一下。你又要出去?”

    你唯唯诺诺:“嗯。补录个素材。”

    李叔抬手看了看表:“行吧,你三点能回来吗?我们要召集一个全体会议。”

    现在已经两点二十了——虽然内心这样腹诽道,但你还是点了点头,抓紧时间跑向了阿花姐家。

    那条大黑狗看见你后弓起了背,但嘴巴里溢出了呼噜呼噜的低吼声,但最后给你让开了道。房间里很安静,你尽量悄无声息地跑向了烟绯他们住的房间——

    你敲了敲门,门打开后,里面只有重云。

    “旅行者,你怎么来了?”重云看见你后有些惊讶,看了看门外,赶紧把你拉了进来,“烟绯不是说,让你跟着队伍……”

    “烟绯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你又快又急地打断了重云,“芥子菜——那个东西类似于镇定剂,不能和鸡蛋一起炒,不能多吃,会让人发痴。它本身是药用,是村长教给村民们的。”

    “果然如此。”重云闻言后沉吟了片刻,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向你,“这几天我们也在村子里四处借着拍摄素材的理由查了查。这几天,你有听说村里有什么活动吗?”

    你疑惑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播种也不至于这么早吧?”

    重云说道:“这几天,有几户人家好像在大扫除。只一家也就算了,那几家都在,还有的杀了鸡呢。”

    说着,他把这几户人家的姓名抄在了纸上,递给了你:“你有印象吗?”

    你接过了纸,仔细回想了片刻。这村子里硬要说人真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每个人生活都是黄土朝天背朝地,风尘仆仆、皮肤黝黑,一时这么说,你也有些记不清了。

    但是,你对一家印象格外深刻。那家的男人叫恒发,特别不爱接受你们采访,整天叼着个大烟袋郁郁寡欢的样子。村长出了面他才同意,不过饶是这样,他也只是冷冷地看着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几句,神色有些麻木。

    他家没什么人,只有他、一个老爷子还有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叫大生,脾气又坏又调皮,连李叔都不喜欢他。李叔说,别的孩子当时拿红包都拜拜年,起码说句“谢谢”;他倒好,跑过来就抢,一把恨不得拿好几个。

    那个老爷子反倒是家里最平和的人——他似乎有些老年痴呆,就算凑近了也只会念念叨叨一些什么“命苦”“不够”“再多点”。问他老伴去哪儿了,他只会傻呵呵地笑,说她给气死啦,拿着根绳子往房梁一栓,就飞上天去啦。

    这话说得你们都瘆得慌,但你听老人一个劲儿说“不够不够”,就很耐心地问了好几遍。奈何方言实在太重,你实在听不清,只好录了下来,存着看能不能当个备用素材。

    就在这时,门口的大黑狗突然狂吠起来。你神情一僵,求助似的看向重云。

    重云抿了抿嘴,似乎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低声在你耳边说了句“得罪了”,就直接把你拦腰抱起,又轻又快地推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把你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快跑!”他压低声音,“从门的反方向回去。”

    说完,他就安慰似的拍了拍你的肩膀,用力一翻,回到了房间。

    你感到腿有些软,但却忽然无比冷静。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被发现——

    你看了看表,现在是两点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