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很久,他在世界之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玫瑰花。

    她看上去和世界上所有的玫瑰都一样,可是无论在哪里、无论她什么样子,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她。

    她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那朵玫瑰花。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月光下的废墟让他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老家的风景,想起了一望无际茫茫的雪原,想起了冰钓时父亲那些无穷无尽的冒险故事,想起了愚人众,想起了女皇,想起了托克、冬妮娅、哥哥姐姐,想起了……

    他无力地抬起头,似乎在一望无际的星空中企图最后寻找着什么。

    被深渊夺走了一切的我,投身于无尽战斗的我,在战斗与纷争中沉沦疯狂的我……

    即使这样一无所有的我,却想要紧紧地抓住什么的我……

    ……丑陋吗?

    还是说……

    “阿贾克斯!”

    一声几乎是泣血般的、嘶哑的呼喊声穿透了冰冷的夜色。

    他抬起了头,看到他的玫瑰花像一只轻盈的风筝一样落了下来。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伸开手接住她。斑驳的伤口扑簌簌地裂开,他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花。

    他的理智告诉他已经赶紧松开手叫她去机场上救援的飞机,他已经质问她为什么还没有走,他应该问她这几个小时她在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又回来……

    ……但他没有。

    他们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衣服上沾着他的鲜血,他汲取着最后的温暖。

    即使是这样一无所有的我们,却还想紧紧地抓住什么的我们,丑陋吗?

    ……还是说,很美呢?

    “……你骗我。”

    听着她埋在他脖颈中闷闷地这样说道,他不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对不起,小姐。”

    她紧了紧手,没有再说话。

    “小姐……”

    他动了动嘴唇,用最后的力气把耳侧的耳钉摘了下来,珍重地擦拭干净上面的血迹,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中。

    “我在。”她不断地颤抖着,“我在,达达利亚,我在。”

    他笑了笑,有些任性地要求道:“还叫我阿贾克斯……可以吗?”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嗯。”

    “……真想再多停留一会儿啊。”

    “驻足越久,下一次见面时的喜悦就越大。”

    视野中的天花板不断模糊,在黑暗中,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在无尽的深渊中看到的唯一一抹亮色。

    十四岁那年,他看到了那颗晚星。它剧烈地燃烧着,照亮了深渊的一角,哪怕只是须臾一瞬。

    所以……厮杀的时候,他绝不会“燃烧起来了”之类的蠢话来驱策自己。

    毕竟,燃尽之后,除了灰烬,什么也不会剩下。

    十九岁那天,他在一片残破的废墟中,在冰冷的月光下,在无尽的雪原的梦中,紧紧地拥抱着他的晚星。

    “小姐,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

    腥甜的血液不断向喉头涌去,他费力地睁大眼睛看向你。

    那样黯淡无光、幽暗深邃,如同深海一般自十四岁起就被深渊染黑的双眼,在此时却倒映着晚星般熠熠生辉。

    你哽咽着用力地点点头:“我答应你,你不要说话了,我一定会带你一起回去,我一定……”

    “那么,就这样约定好吧?”

    青年微微一笑,那双澄澈的双眼倒映着你的面庞,向你伸出了小拇指。

    “冰川冷……”

    “……雪原寒——”

    话语戛然而止,你感觉手中一空,只有剩下一半的面具掉落在废墟的地板上,发出的空洞的回响声。

    你动了动嘴唇,把两半断裂的面具轻轻地拼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你再也没有哭了。

    你只是拿着面具站了起来,伴随着海潮声、嗡鸣声,伴随着已逝的初夏,完成了你与阿贾克斯的诺言。

    “冰川冷,雪原寒……”

    “——撒谎的舌头全冻烂。”

    黑夜已经过去,黎明的第一抹光芒挣脱了灰暗的乌云,静谧而温柔的大海默默地注视流尽眼泪的大地。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