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穷极无聊,便滚回家玩你老娘去!惹到老子头上……”

    刘镇仍在气头上,反手夺了身旁那人方才行刑的长鞭,劈手抽在狼藉的桌案上。那桌子便像豆腐渣一般,轰然断成两截,油汤和着碎盘残羹,溅得到处都是。

    眼见屋中平时耀武扬威的一众走狗缩着头,鸦雀无声,周珩忙勉强扯起嘴角,笑怨道:“你这性子,果真是个棒槌!我只是一问,你若不愿,咱们兄弟之间,我又岂会强迫你?竟就一言不合对我动了手,也难怪旁人都不敢养你这白眼狼!”

    又从地上捡起酒壶,命人去找干净的杯盏来:“我向来器重你,见你一身武艺出类拔萃,早想向我爹爹举荐你这一员虎将。你这杀才却不识好歹,为个女人对兄弟拳脚相加。”

    他连哄带诓,嬉笑怒骂,见刘镇脸色稍缓,这才渐松了一口气,指使着旁人收拾了一地的狼藉,而后热络地揽住刘镇后背,邀他上座,要另设宴给刘镇赔罪。

    长民原以为得罪了周珩,必没好果子吃,将来在宜城只怕难混,哪想恶人自怕恶人磨,周珩能屈能伸,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主动与他赔罪,不由喜出望外,忙拉着刘镇就着台阶下了,好歹坐下来赏个脸面与他吃两口酒,底下几个弟兄也不至骤然失了生计。

    许是被刘镇方才的气势震慑,周珩倒不敢再糊弄他,当真承诺来日必荐刘镇入父亲军中,重用于他。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砸得长民有些眼红,因见刘镇一直面色冷峻黑沉,知他仍不痛快,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席间插科打诨,极尽奉承,好歹应付了场面。

    待一众兄弟吃得酒酣,刘镇起身如厕。长民是他忠实的跟班,忧心他一直端着一副借米还糠的臭脸,将周珩得罪狠了,事情不好收场,忙也跟了出去,想再劝解他一二。

    待两人走得远了,屋中周珩的面色骤然就阴沉下来。

    有人壮着胆子问:“刘镇不识好歹,冒犯二爷在先,您如何还要抬举他这样背主的小人?”

    还有人趁机表忠心,建言献策:“刘镇勇猛无匹,不宜与他硬碰硬。不如趁他出去的功夫,在酒里下毒……他那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纵使查到您头上,随便找个人出去顶罪就是。”

    周珩冷笑一声:“他晓得我许多秘辛事,若一击不中,反而打草惊蛇,树下强敌。若他将来为人所用,难保不为我父子心腹大患。

    可若将他安置到父亲军中,一来翻不出我爹的五指山,二来如今东面妖贼作乱,屡禁不止,正适宜遣他这等小卒冲锋上阵平叛。刀剑无眼,哪日他死在乱军之中,臧宓便要守寡,那时我再去提亲,只怕臧功曹还对我感恩戴德呢!”

    众人原本艳羡刘镇得了抬举,听周珩此言,方才晓得他的毒计。若无战乱,能得一份军饷,虽算不得多好的差事,却比做刀口舔血的杂痞强。可若哪里危险便让他往哪里填,任刘镇身手再好,也是九死一生。

    所以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常日跟着周珩混的,谁不晓得他一肚子坏水,哪个不忌惮他,畏惧他。偏偏刘镇仗着一身勇武蛮力,为个女人去得罪他!也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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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月居外,李承勉的马车姗姗来迟。昨日被臧宓下了脸面,若她哭两声,他便迫不及待飞奔而来,难免让她恃宠生骄,不拿他当回事。

    故而,李承勉故意晾着她,约定的时间已过了近一个时辰,这才带着一腔傲慢之心,驾临揽月居赴约,会一会那桀骜的美人。

    只是他素性多疑,虽对今夜之约充满期待,却也存着不小的疑心。因而马车停稳,李承勉并未即刻下车,反而遣了心腹上楼去先行查看。

    厢房之中,臧宓端柔跪坐,原本姿仪挺拔,坐不多时,便觉胸闷气短,身体困倦。她以为是因昨日未曾歇息好,撑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只盼着刘镇早些来,再亲口向他表述谢意,之后也好早些回家歇息。

    可直等到烛火燃去过半,她倦得撑着额头,不小心竟睡了过去。因心中始终惦记着事情,突然间又一惊,混混沌沌地清醒几分。

    她不知何时已绵软得似一滩烂泥,枕着玉臂,趴在案桌上。臧宓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可臧钧始终未曾回来。抬眸朝门扇瞥去,先前忠伯的影子已然不在。

    臧宓下意识里有些惊慌,想起身出去看个究竟,可身子软得不受控制,心里似烧着一团火,整个人十分难受。

    朦胧之中,意识又渐渐涣散,可门扇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臧宓阖上潋滟的水眸,惴惴的心神悄然落到实处,唇角不自觉牵起浅浅的笑来。

    他终于还是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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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撞破

    长民苦口婆心,说干了口舌,刘镇却是油盐不进,更直言自己无意再给周珩卖命,挣昧良心的脏钱。

    长民瞠目结舌,见他心意已决的样子,左右为难。话说得轻巧,可他们这样的人,并无一技之长,又无田地可种,若不依附他人,生活便要举步维艰。

    见无法改变刘镇的心意,长民唉声叹气跟在他后头,忽眼前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眼睛一亮,抓住刘镇的袖子,鬼祟道:

    “那不是李郡守身边最得重用的侍卫大哥?他与郡守大人向来焦不离孟,想必郡守大人在此,咱们既打算离了周二爷,不若再走他的路子,前去与郡守大人问个安,套个近乎?”

    长民向来会钻营,不论亲疏,见着空子便要舔着脸去讨交情,混个脸熟。奈何旁人清楚他的斤两,并不大热衷结交他,只是这并不妨碍他的热情,每每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坚信软磨硬泡下去,金石为开,总有一朝,机会就要降临。

    他兴致勃勃要去与那侍卫和李郡守问安,刘镇却兴致寥寥。数年前二人甚至买过不少礼物疏通,走了不少路子,才搭上周侍卫这条线,想在李郡守身边谋得一份差事营生。

    只是刘镇使尽浑身解数,将一柄丈八长的大槊使得虎虎生威,可惜那位郡守大人并未对他另眼相看,反而择选了另一个不如他的人。

    刘镇因这次受挫,再不主动往达官显贵身边凑。只意兴阑珊跟在后头,看着长民满脸堆了讨好的笑,哈着腰凑过去,小心翼翼掀开一道门缝。

    只是那门似乎有些烫手,长民才一掀开,脸色倏尔僵住,寒暄的话卡在喉咙里,更小心翼翼地悄悄将门掩住。

    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泼皮,竟做出这番怪异的举止,刘镇心中大为好奇,偏着头往门缝里扫了一眼,忽而勃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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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因太过兴奋,关键之时功亏一篑,难免有些不足。原以为要再染指她,需得费一番功夫,哪想隔日臧宓又再送上门来。

    瞧着桌案上趴着的美人眉目潋滟,面颊生绯,周兴不由得再心猿意马。

    李承勉就等在楼下,他此时却不能再任意施为,在臧宓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可瞧着她意识涣散的模样,若不趁机对她做些什么,简直暴殄天物。

    傍晚之时,李承勉得意洋洋将信拿给他看,他当时唬了一跳。唯恐臧宓将昨日之事告到郡守跟前。

    本要进些谗言,可见信中竟未透露只言片语,转而想她一个女子,出了这种事哪敢到处宣扬,反而顾忌被李郡守晓得了心生厌弃,断然只敢吞声隐忍。

    她越是不敢声张,越发叫人想为所欲为,肆意逞凶。

    因此周兴取下腰间佩剑放在桌上,从身后搂住臧宓,凑在她颈后深嗅。

    淡淡馨香令人血脉癫狂,他虽极力克制,却仍忍不住去拉她肩头的衣裳,想着浅尝辄止,李郡守也未必看得出端倪来。即便察觉,到时往刘镇身上一推,想来也可蒙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