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了?”

    刘镇轻嗤一声, 笑着去咬她的耳垂,反问道:“你猜呢?”

    臧宓偏开头,躲避他的追逐, 将下巴扬得高高的,虽是质问他,但嘴角轻扬,眉目含笑,与其说是吃醋, 倒不如说是调|情, 戏弄耍逗他。

    “你不说清楚,往后每日只许睡脚踏!”

    威胁的话, 却说得温软俏皮,眉梢眼角俱是促狭地调笑。

    这或许才是她最放松时既俏皮又爱玩笑的本性, 刘镇嘴角不由也扬起,哄她道:“都收着呢,等你过门,每日让她们给你洗衣做饭,捶腿捏肩。”

    臧宓这捶腿捏肩的服侍是享受不到了, 刘镇肩膀上却是立即被掐了一下。他敢故意气她,于是她坏心眼地将他肩头衣裳扯下一点, 而后凑过唇作势去咬,却又不肯用力, 末了用舌尖轻轻一舔。

    刘镇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呼吸也变得重起来,拢着她肩头要亲过来, 臧宓却又笑着推开了他, 将他勾得不上不下。

    这副欠欠的模样, 瞧得刘镇生恨,当即也顾不得她一味躲,大掌扣住她后脑,总算制住这顽皮的小娘子,唇舌凑近她嘴边,阖上眼眸就亲了上去,辗转缠吮。

    臧宓先还想摆脱他的控制,挣动两下,不过片刻之间,被亲得头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舒服得浑身发软,而后便搂上他肩头,张开了嘴,默契地与他回应。

    等刘镇终于放开她,结束这一吻,嗓音已变得沙哑,望着臧宓的目光一片深沉。

    “阿宓,我最爱吃的菜只一道油炒小河虾,最喜穿的衣衫便是你给我做的那件里衣。将来即便穿旧穿破了,缝缝补补也不肯扔。人常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我连旧衣裳也不舍得,又怎肯舍下旧人?”

    “我初入京都,人生地不熟,连皇城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又怎敢贸然就收别人送的人?我如今身份再不同往昔,军中之事亦当谨慎,若不慎引狼入室,岂不悔之晚矣?”

    刘镇瞧着勇武,却并非只是个粗疏的武夫,自然不会做色令智昏的草包之事。

    臧宓抓着他衣襟,扬目望着他,又问道:“那我呢?为何那时就收了?”

    刘镇瞥她一眼,却闭口不言。

    臧宓心头却十分想知道他当时作何想法,因此不依不饶地追问。

    刘镇只得挠了挠头发,嘿然一笑道:“起初也不大敢收,并没瞧上眼。”

    这话听得臧宓心头一恼,抿起了嘴角,显见有些不悦。

    却听刘镇又道:“那时家贫,并不敢奢望生得美的女子瞧上我。心里只隐约幻想过,大约这辈子只能娶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甚至是个寡妇。只要她肯真心实意待我好,我也会十倍百倍回报于她,不叫她做粗活累活。只可惜,即便这样,仍无人肯嫁进我家来。”

    他这话听得臧宓心中又一酸,搂着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前,无言地安抚着他曾经的失意和心酸。

    “阿宓,我如今仍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与你阿娘去说说可好?”

    与她解释清楚豫宁侯所赠美人之事,刘镇又温声问她。

    臧宓不由笑道:“宜城哪家嫁女要过这样高的聘金?她也真敢与你狮子大开口,听得人莫名想发笑。”

    “兴许她觉得,这些年送你学各样的手艺,花费不菲,从小锦衣玉□□心教养大,你生得又格外出众些,要这些银子也算不得什么。”

    臧宓摇摇头:“我娘对我的婚事尤为执着。因着先前议定的徐家,凡事总要拿来与徐家去比较。她或是觉得李沅娘的陪嫁丰厚,徐家的聘金也不会少,因此想要我的婚事压过他家一头。将来好在亲戚间攀比。”

    李家徐家嫁娶的聘金彩礼如何,刘镇并不清楚。只是徐氏虽有这个心,他眼下根基尚且不深,自然也没法子打肿了脸去充胖子撑门面。

    若夫妻两个刚一成婚,就要背上如此沉重的债务,心里头自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往后几年都撑不起腰来,人生不得潇洒快意,又有什么意思呢。

    臧宓见刘镇眉头紧皱,似乎当真为这桩事情烦心,伸出指尖压平他眉角,笑道:“我方才未答你,意思就是根本未曾将这事放在心上。往后你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我不舍得出钱,她也拿我没法子。”

    刘镇不由失笑,“人说女大不中留,果真如此。你娘若晓得你心生外向,这般袒护我,不晓得要怎样跳脚。”

    臧宓却懒怠再与他揪扯聘金之事,只笑吟吟将手指滑向他唇间,摸着他剃得光生的唇角,又再问他:“须发是谁为你剃的?”

    刘镇见她一再撩拨自己,不由将她双腿一拉,固在自己腰侧,再度俯身去吻她:“当然是我自己!你这只小醋坛子!”

    ……

    二人当夜在新宅处逗留许久。等刘镇送臧宓回家之时,她眉目间仍带着惑人的媚态,颊上如扑了一层脂粉。

    徐氏一直等在房中,直到臧宓来见自己,见她这般情状,晓得她必然又被刘镇哄得行了那事,不由心头怒火直冒,斥她道:“你不晓得男子总是对轻易到手的东西并不珍惜么?如今你们尚未成婚,你怎可以再与他做那种事!”

    臧宓垂眸敛目,面色平静道:“阿娘,我与他本就是夫妻。夫妻之间做些爱做的事情,岂不寻常?”

    徐氏气得倒仰,数落道:“这六礼尚未走到一半,聘金未给,嫁妆未抬上门来,你与他是哪门子的夫妻?”

    话说到此,臧宓眨了眨眼,问她道:“阿娘,你与刘镇要了一千两银子的聘金?他若拿不出来怎么办?”

    徐氏撇嘴道:“他得了一千两黄金,不晓得可以兑换出多少银子来。你还替他心疼这么点钱?”

    又语重心长告诫臧宓:“男人的话都靠不住。瞧瞧你爹,当年求娶我时,嘴上甜言蜜语不晓得说得多好!如今儿女都大了,他却做出这种事情来!”

    说着便又拿帕子拭泪,这一整日下来,绣帕不知用了几条,到现在眼睛都还肿着。臧憬自然也不敢回屋,今夜仍去了书房坐冷板凳。

    臧宓见她一根筋地怀疑臧憬,不由扶额,提点她道:“若这发钗当真不是爹私藏的呢?”

    徐氏冷笑道:“不是他,难不成还能是钧哥儿?!”

    又将话头拉回来,谆谆告诫臧宓道:

    “他从前穷困潦倒之时,我怕你嫁给他吃苦受累;如今他飞黄腾达,我又担心他将来姬妾成群,不将你当回事。若是夫妻吵了嘴,你爹与你哥哥官位不显,如何弹压他?自然当趁着他对你爱重之时,为你多讨些压箱底的钱出来傍身。”

    徐氏有这般担忧,也是人之常情。多少恩爱夫妻不到老,男人哪有银子牢靠。

    但臧宓却认定刘镇并非那样的人。从他最初送她回宜城,不愿她弄脏脚上绣鞋,却背着她,自己光着脚,蹚过冰冷刺骨的水田时就觉得这个人值得终身托付。但又难免有些憨傻,待人太诚恳,这辈子少不得要吃亏。

    可随后在揽月居,他的举止可谓胆大包天,又急智应变,令臧宓心生惊叹。他待真正的小人实则手段狠辣,并不容情。

    臧宓这才晓得,刘镇有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并非像有所倚仗时才吠得凶狠的狗,碰上真正的硬茬子就不敢吭声。

    他只是对寻常人留了一线,不愿斩尽杀绝。而当对手真的残忍嗜血,丧尽天良,旁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时,他却偏不会善罢甘休,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太岁头上动土。像极了庙里拜的关公,义薄云天,却又侠骨柔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