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已出鞘,刀也现世,天上的月色更淡了,似乎所有的光辉都集中在这两把武器上。

    风乍起。

    江面上的青翠柳叶在无声间化为齑粉,随波而逝。

    两人的速度很快,但更快的是剑锋刀光的速度,还未正式出招,万般变化已经随心而变。

    一红一灰的身影交缠,传来兵刃交接之声。

    临江楼一处视角绝佳的包厢内,易先生立在窗边,目光紧紧盯着快速移动的两抹身影。

    以他的实力可以很清楚的看出,虽然舒窈现在还游刃有余,但再过三十招,陈掌门的刀刃必将割开她的喉咙。

    舒窈的剑看似灵活,却像失去了灵魂,显得空洞呆滞,不及陈掌门的圆融和谐。

    这个问题早在最开始就已经发现,本以为能随着剑意的出现而消失,没想到却越发明显。

    这也是他同意舒窈挑战的陈掌门的最大原因。

    成,她的剑心圆满,此后剑道平坦,再无坎坷;败,这世间就要少一个绝世剑客。

    念头转动间,三十招转瞬即过。

    陈掌门的刀已经近在咫尺。

    舒窈也发现了,她发现自己的剑慢了一步,当陈掌门的刀划破她喉咙的时候,她的剑只能刺破他胸口的外衣。

    都说人在将死的时候会想起这一生所有的事,哥哥,母后,父皇,安宁,师父……他们的音容笑貌如书本一页一页快速翻过,又转瞬消失。

    留下的是一道红色的缥缈身影,一遍遍地演练着相同的剑法。

    从未见过,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熟悉。

    ta挽起几朵剑花,利落收剑,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

    你为什么学剑?

    为了……守护,想保护……

    保护……

    陈掌门心里涌出一种惆怅,就仿佛看见他精心照料的果树还未结果就枯死的惆怅。

    不仅是惆怅,还有悲伤,亲手毁了江湖未来一个传奇的悲伤。

    风静了。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道顺着刀身往掌心蔓延。

    是一把剑。

    剑身带着细微的裂痕。

    陈掌门抬眼,正对上一双平静的眸子,带着一往无前的执着。

    两道身影分开,重新落在江面上,平静的睡眠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咔嚓。

    咔嚓。

    刀断了。

    剑碎了。

    易先生露出一个畅快的笑,袖袍轻挥,拂去落了满手的木屑。

    从此以后,他的弟子定如红日初升,扶摇直上,这整个江湖都会在她的光芒之下。

    天边弯月隐退,曙光乍现。

    第10章 被利用的长公主(十)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过的小可爱,存稿箱的时间设错了,原稿提前发出来了,现在情节有一些变动哦~ 陈掌门接住短刀,周身内力震荡,脸色似悲似喜。

    舒窈手中长剑毁坏的更加彻底,只留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众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都说剑客剑在人在剑断人亡,刀客也不遑多让。

    现在两人的兵刃都损坏,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掌门带来的弟子面面相觑,继而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不智之举。

    大刀刘曲起胳膊解下背上大刀,自上而下仔细摸了一遍,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把刀背回去。

    “既然已经结束,那我们也该走了,姓李的,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免得人家说我们做老大的不讲信用。”

    他看向李老大,却发现他正紧紧盯着江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连他明显带着挑衅的语气都没顾及。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大刀刘狐疑的视线在他和江面两人之间徘徊,难道他和那两人有私交?

    江边众人的议论和态度被舒窈二人收入耳中,但显然现在他们都没有心思多关注。

    舒窈一朝顿悟补全了剑道,正是需要沉淀的时候。

    至于陈掌门,从他身周激荡的内力就能看出来,能让一个意境圆融的高手出现内力外泄状况的,除了突破外也只有受伤了。

    “是老夫输了。”陈掌门勉强收敛起气息,脸上的表情复杂,“后生可畏啊。”

    “不知是谁,能得如此佳徒。”

    “前辈也对这事好奇?”舒窈知道从她扬名开始,就不断有人猜测来历,她傲然一笑,“家师易先生。”

    陈掌门闻言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更亲切了几分:“名师出高徒,很好。”

    舒窈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但确实没看出嘲讽之意,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脸上的笑更加明艳:“我会成为师父的骄傲。”

    终有一天,江湖人说起易先生,会说,那是玄霜剑的师父。

    二人简单作别,约定好来日再会,就此离开。

    两人已经不在,但现场有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对决中。

    “宁修?”邵安见好友半天没反应,不禁叫了一声。

    宁修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河面上,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美人如玉剑如虹。”

    邵安:“???”

    “你竟然在夸人?!!”

    “我为什么不能夸人?”宁修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作为多年好友,邵安轻易地判断出他此时的心情很好。

    “以前都没见你夸过谁。”

    “他们值得我夸?”

    邵安:“……行吧,宁大爷,我们该走了。”

    江边李老大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但大刀刘狐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人起疑,但那又如何,他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不过是小头。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心情一好,连大刀刘那大胡子脸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傍晚,烟雨楼后院。

    “他举到横劈,我就这样轻轻一挑,四两拨千斤化解了招式,然后再……”舒窈手上是一把新到手的剑,站在一边空地上左右比划,“师父,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易先生依旧是一身白衣,坐在石桌前慢悠悠地煮着茶,闻言一挑眉:“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决斗。”

    舒窈拄着剑半趴在桌上:“那是白榜二十!二十!您之前明明说我跻身二十很悬,今天就变卦,我赢得可艰难了。还有,您都没有去看我打架。”说着说着,她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伸手去扯易先生的袖子。

    “师父啊,你怎么不夸夸我,我这么聪明又努力的徒弟哪里找?”

    易先生手腕微动,将她的手抖落:“是你有福气,遇到我这么一个武艺高强又通情达理的好师父。”

    舒窈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嗯,我师父最棒,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要换个人哪里能在几年间就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呢?”说完抬起脸,满脸写着求表扬。

    易先生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空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你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徒弟。好了,来喝茶吧。”

    “一点诚意都没有啊。”舒窈端起茶杯一口干了。

    “牛嚼牡丹。”易先生见她把自己精心炮制的茶水就这么喝了,不由得笑骂一句,拿起边上的果子朝她扔去。

    舒窈反手接住果子咬了一口:“还不够甜,师父你少吃点,留着我回来吃。”

    “滚。”

    “好嘞。”

    .

    舒窈临窗而坐,面前只有一碗清清淡淡的馄饨,想着回京后会遇到的事,恨不得一碗馄饨吃到天荒地老。

    朱颜一眼就看出她的打算,提醒道:“小姐,您就算吃上一天,也是要回家的。”

    这话正巧被往这边走来的宁修二人听到:“舒姑娘要回家了?江南这时节风景正好,怎么不多盘桓几日?”

    舒窈放下调羹示意朱颜撤下去:“离家多日,京中父母担心我在外不习惯。”

    “巧了,”邵安转了转扇子,“我与宁修不日也将离开江南,前往京城,今天本来是准备来告别的。”

    朱颜捧了三杯茶上来,袅袅茶香飘散在隔间。

    “京中我倒是熟悉,城东有家小店,那里的小点心特别好吃。”后面这句显然是对宁修说的。

    宁修察觉到她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比周记好吃?”

    舒窈:“嗯……各有千秋,那家小点心都是脆脆的,和周记不是一种风格,到京城不能错过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