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与那些幕后的黑手,均为想到,思念佳人的燕王,趁监国时,竟靠多年培育、当时早已密布皇宫的韩家人,夜闯万华殿。

    佳人走后,他方知相思之苦。

    他要趁此机会,与她一续前缘。

    “放肆!”孟依贞见到来人,惊恐不已。

    她躲避他的亲近,逃至桂花树下,却唤不得最亲的宫女太监,“来人呐,来人呐!”

    这些侍从,均是她从舟山带来的人,只因白帝怕她过于思念家乡,怕宫里的宫女伺候,她并不习惯。

    但这些人,也是孟家的人啊。

    “贞儿,贞儿,我想你、念你如此之久,日夜心煎,你我如今相见,你竟冷漠刻薄,频频避我?”

    冷漠刻薄?

    孟依贞急火攻心,又因风寒未愈,彼时又吹了风,踉踉跄跄,不得站立,只倚在桂花树旁:“燕王与本宫早已情断,燕王夜闯万华殿,究竟眼里还有没有圣上!有没有王法!”

    “贞儿,你若心里没我,何种这一片桂花林?”

    桂花林?

    孟依贞语塞:“燕王切勿误会,桂花林,是陛下与本宫亲手所植,与你,毫无干系!”

    是,也许她们从前,在桂花树下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情之深切,但前尘往事,早不作数。

    桂花林,是她与白帝相识之处,是她与白帝的记忆,与你燕王,无半点瓜葛。

    “燕王切勿自作多情!”

    “贞儿,此乃两家大计使然,你竟真移情别恋?!”他气上心头,健步逼近,猛然捂住她的唇,将其一把抱起。

    他如狼的眼瞪着惊恐的女人,狠戾道:“这皇宫,未来究竟是谁做主,你还不知?看来是贞儿于这皇宫关得久了,忘了!既如此,本王便提醒提醒你!”

    那一夜,孟依贞就像一朵被雨水打透了的落败海棠,发皱,发白,瓣瓣谢落,无人问津。

    那个她曾经满心装着的男人,用两大家族的未来,用她的至亲,用她的儿子声声威胁她、欺辱她。

    你用谁威胁我都可以,但盏幸是无辜的。

    此事颇丑,她不敢告知白帝。

    帝王知晓后,会如何?

    她的未来又如何?

    盏幸才一岁啊,届时,他又该如何?

    可怜的女人在万华殿哭了许多个日夜,双眸水肿,无法观瞻。

    然,帝王突然回来了。

    他提前回来了,因为他念她,关心她身子康健否。

    没有任何下人报话,他想给她个惊喜。

    他踏入万华殿时,正值凌晨,月高云密。

    孟依贞瑟瑟躺在软床上,做着一个复一个噩梦。

    当帝王俯下身,亲吻皇后的面颊时。

    她眼角含泪,下意识嫌弃地躲闪,嘴里念的都是燕王的名字。

    白帝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蠢笨宫女拦下白帝,说出燕王半夜来寻皇后娘娘之事,话未说完,白帝龙颜怒绝,手起剑落,将小宫女斩杀刃下。

    后来,万华殿的太监宫女,被屠杀殆尽,史称“八月事变”。

    自此,皇后娘娘再不得宠。

    孟依贞知是自己负了白帝,一根崩了多年的弦终究断了。

    她开始精神失常,开始以为周围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是孟家、燕家的人,以为她被一双双眼睛盯着,以为所有人都要害她、害她的儿子。

    她护住小太子,将他塞进柜子里,不让他出来,却不敢跟他说一个字,因为隔墙有耳。

    孩子,听娘的,别出来,有人要害你!

    她每每见他不听话,便要以掐死他威胁他,并痛骂他,让他知道这偌大万华殿,没有人值得信任。随时随地,都会毙命。

    只有临到深夜,她才放他出来,让他习惯夜晚的黑暗,让他以后无论在白天黑夜,都能保持极高的警惕,都能保护自己。

    她依然给孟家写密信,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孟家早知她不受宠,视而不见。

    泪滴干,血溶于纸。

    从最初的字迹娟秀,到后来的自不成句,泪滋洇墨,一封封书信,写尽了一个傀儡皇后疯魔前后的悲哀。

    她拼死产下昭云,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但她告诉孟家燕家,要将他当杀手培养。

    多一颗棋子,自然有利,孟家燕家允了,在太子的太傅班子中安排了韩家的人。

    她用歉意,帮白盏辛培养了一个得力助手,去替她保护、弥补他。

    但出乎孟家与燕家意料的是,在登顶权利之山的半路,杀出个明王与邹王。他们同样蓄谋已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燕王扣上谋反的帽子,一个又一个,盖得密不透风。

    白帝因早就对燕王不满,外加绿帽戴得头顶发慌,故拍板坐实了罪名。

    无妨,两家人还有燕肇祯和白盏辛。

    但万万出乎两家人意料的是,白盏辛是个不受控的主,如今已端了两大家族百年基业。

    贤元皇后,香消玉殒于一个无人问津的八月。

    那一天,她执意要去桂花树下,摘桂花。

    宫女们推着她到万华殿内,陪着她,不敢吱声。

    却见她每摘一朵,嘴里均念念有词:

    “不知桂树知情否,无限同游阻白郎。”

    但她的白郎,早躺在别的女人的温柔乡里。

    她的白郎,直到她死,也没来瞧她一眼。

    马车驶过舟山的一片桂林,几棵早桂已然飘香。

    佟陆陆从怀里拿出那叠信,交到白盏辛手中:“她是错了,她不该那样对你。那些年月留下的阴影,确实不可让你澹然、释怀、甚至是原谅她。”

    言及此,她握住他的手:“但,环纡,你要相信,她是爱你的,只是她的爱,表达地太偏激。”

    “于何处发现的?”

    “我们搜寻药方的时候。”

    “嗯。”他轻吻她的额头,双眸澄清,“谢谢你,陆陆。”

    此刻,他庆幸,他全心全意地相信眼前人,免去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那个华容道贼大,但我一刻钟就解开了。”她拽住他的袖子,还不忘邀功,一脸快夸我的神情。

    他轻勾唇角,抚上她的脸,拇指抚过她俏生生、肉嘟嘟的腮:“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我的皇后。”

    “尚不是你的皇后呢。”

    “快了,一个月内,让天下,成为我们的天下。”

    佟陆陆抱拳,弯腰行礼:“白棋友,此番棋局,下得漂亮!”

    白盏辛点头,回礼:“多亏有佟棋友这样的贤内助。”

    七月底,白盏辛一行人等抵达京城。

    迎接圣驾的人中,唯有佟萧老泪纵横,在宛英怀里老孩子似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头颤颤,嘤嘤呜呜。

    人们都道佟丞相真乃贤臣,竟思君至此。

    二人首要,便是先行探望韩澈。

    药方提前五日送至太医院。太医院通宵研制,方择出解药配方,为其灌药。

    有春枝于万华殿内悉心照顾,佟陆陆与白盏辛赶到时,得见韩澈满面惨白,好在还略有精神。

    “姐姐。”他握住佟陆陆的手,不忘虚弱地向白盏辛谢恩。

    白盏辛当下心中虽不爽利,却也只得点头应了。

    回京后的朝堂上,白盏辛恩威并重,嘉奖一应臣子,允了佟萧的致仕之请,未应苏大人的,反而贬了他一品。

    燕肇祯谋反案,及燕家、孟家涉及到前前朝的案件,通通交归大理寺调查、核实、定罪。

    邹曲临忙得手忙脚乱,压根没心思想这三年白盏辛会如何“压榨”他。

    用忙碌,来忘却伤痛,是白盏辛为他“诊断”后,得出的最佳治疗方案。

    南疆、北境的战士们,封赏自不可少。就连高展也被特例追封,连升两级。

    此番消息传出,远在舟山的高展感动不已,边命人给一.丝不.挂的燕纹上枷锁边落泪:三百圈没白跑!

    魏宁的追封于朝堂即刻实施,以郡王礼葬。

    奺岚公主的谋反罪名也被证实。

    万俟邪觐见,以丰厚的贡品表达匈奴的称臣之意,结两国之好。

    令百臣惶恐的,是从来不愿提及前东秦的帝王,首次追封白帝为太上皇、追封贤元皇后为太后。

    他力破坊间十几年的传闻,言太上皇与太后鹣鲽情深,并无不合。

    赐一名叫昭云的无姓少年国姓“白”,并力封其为安王,白盏辛将原燕王所属领地、资产,统统赏赐到他名下,并特许他可不入朝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