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事。”白芸咬了咬指甲,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前去外面比赛,会遇到奇怪的人吗?”

    “会啊,怎么不会。”苏维捋了捋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望向别处的同时陷入回忆,“你在台上尽情展示你自己,肯定会引来很多追逐者。这些追逐者中,有蝴蝶蜜蜂,自然也有苍蝇。”

    “嗯,你说的对。”白芸轻呼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苏维这简单的几句话,令她释然了不少。

    “我该和你去的,好帮你打爆那些苍蝇。”苏维双手环胸,咬一咬嘴唇。

    “算了,你说不定会引来更多苍蝇呢。”白芸忍不住笑了。

    “那你现在还好吧?”苏维又凑近看看白芸。

    “挺好的。马上要去睡觉了。”白芸点点头,露出坚定的笑容,“我会平安回来,然后一起去莫斯科。”

    “我在外网看到很多有关你的报道,柏林的黑马,中国的白芸。”苏维坐远了些,对白芸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要多多珍惜你的纽约之行,因为在莫斯科,你可能就不是主角了。”

    “我知道。”白芸嗤笑一声,然后静静地望着苏维。

    我一直知道,你很厉害。所以,我也绝对不会,放缓前行的脚步。

    苏维静默片刻,眼睛忽然亮了亮:“要不要我给你一点睡前福利?”

    白芸望着刚运动过,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舞校之星,心跳莫名一滞。“可你们那还是白天……”她下意识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我是说你要不要看我跳舞。”

    “哦哦,好。”白芸点点头,“你还跳的动吗?”

    “你等会儿。”

    苏维合上电脑,过了一会儿,他来到舞蹈教室,再打开电脑。

    他没穿上衣,下身的大袜勾勒出他修长的腿型和有力的肌肉。他开始腾飞,羚羊一样,一套空中组合行云流水,有他最擅长的空转二周和侧身旋剪腿跳。

    白芸静静地望着他,整颗心仿佛也被他带到了空中。

    跳舞是一件开心的事。无论置身于怎样的困境,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将在舞台上展现出她的这份快乐。

    她望着视频中少年有力的身姿,抿唇露出笑容。如果她不曾遇到苏维,那她的世界,一定会黯然失色很多。

    “你在愣什么神?”苏维跳完,坐到电脑前,一脸不满地看着白芸。

    “超棒,超好看。”白芸连忙吹彩虹屁。

    然而舞校之星依然是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他上过太多舞台,收过太多掌声,显然一般的夸夸不能满足他了。此时他冷着一张脸,仿佛一只等着顺毛的猫咪。

    “多亏了你,我现在有些想睡觉了。”白芸真诚地说话,完了打了一个哈欠。

    “我跳的让你想睡觉?”苏维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芸。

    “不是的。”白芸轻轻摇头,“是你的舞蹈,让我感到心安。”

    白芸向苏维到了再见,然后关了电脑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黄雀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然后转身抱住白芸。

    白芸顺势陷入甜蜜的睡梦。

    纽约大赛一直在持续着,终于,轮到白芸和黄雀这一组了。比赛当天,她们起了个大早,在小公寓里换衣服化妆。

    今天要比的是古典变奏。白芸跳的是《堂吉诃德》女主变奏,而黄雀跳的是舞剧《葛佩莉亚》中的变奏。两人的裙子一个红黑一个纯白,如同童话中的红皇后和白皇后。

    白芸坐在镜子前,为自己画上舞台风的烟熏妆和暗红色的口红。镜中的她褪去了少女的稚气,眉眼间都是凌厉的锋芒。

    黄雀要表演的变奏相对活泼,上妆也是浅色系俏皮风格,但这风格难以掩饰她本身就具有的御姐气场。

    白芸和黄雀化完妆穿完外套走到客厅,正巧来接她们的白存善刚进门。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舞者。”白存善神情复杂地看着昂首挺胸的两位少女,“更像是,整装待发的战士。”

    白芸不由露出肯定的笑容:“我们就是。”

    “那,加油。”白存善顿了顿,嘴角噙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把那帮老外,杀的片甲不留。”

    白芸默然。总觉得此情此景,以及白存善脸上的神情,曾经见过。

    她定了定神,一脸坚定地对上白存善的视线。

    “正合我意。”

    49. 王者归来 所谓赝品,不足挂齿

    白存善开车送黄雀和白芸去往比赛剧院。

    剧院附近堵得水泄不通。幸好他们出发得还算早, 把车停进停车场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小时。

    停车场附近也有好多人。有记者,舞迷, 还有围观人士。有些美国本地选手洋洋洒洒拖来了一大家子, 还有助阵好友,场面看起来格外壮观。

    今天来剧院的人比以往都多。历来芭蕾比赛, 最受瞩目的都是最年长的组别。将近成年的芭蕾舞者将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整个年少时代苦练的结果,如同蓄势待发的雏鹰, 在舞台上展现人生中的第一次腾飞。而舞台的成绩将决定他们飞行的方向, 和高度。

    白芸和黄雀下车, 就听一阵粉丝的欢呼声响起。白芸循声望去。是西蒙和玛娜。他们被粉丝簇拥着, 走下一辆豪车。是爱德华的车。

    西蒙忙着和热情的粉丝贴贴,而玛娜则站在一边, 有些腼腆地笑着。

    “家族破产,忽然复出坐上豪车,他们这对兄妹有点厉害啊。”黄雀顺着白芸的视线看去。

    “我们走吧。”白芸转过视线, 深深吸气,向着剧院走去。

    比起舞蹈, 别的都不再重要。

    “我帮你们提东西吧?”白存善见其他参赛者的亲友都一副紧张忙碌的样子, 觉得自己不帮把手说不过去。

    “没事的, 大叔, 你就去观众席上坐着看就好了。”黄雀对白存善说完, 转头看白芸, “你有什么要你表哥做的吗?”

    “没有。”白芸摇摇头。

    近似委屈的神情自白存善的脸上一闪而过。

    黄雀将手插在口袋里, 抬头看了看纽约晴朗凉爽的天空,然后漫不经心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今天, 我们就是对手了。”

    “嗯。”白芸点头,“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她们既是同伴,也是朋友。只要她们都在舞坛,这种关系就不会终结。

    黄雀深深吸气,轻声说道:“上吧。”

    “嗯。”

    她和白芸不约而同地迈出脚步,走向属于她们的战场。

    白芸和黄雀寄存好物品来到后台。好多舞者比她们到的还早,包括椎名静。

    通过过去几日的练习,白芸已经学会了把椎名静当空气,对她视而不见。但是这时见到椎名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步子。

    椎名静的妆容和她不说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八*九分像。

    白芸的演出妆都是自己化的,每次化妆她都会努力按着角色特质去化,但是毕竟都是出自她之手,很多地方都有些相像。她是没有想到,椎名静是把她的化妆风格都给拷贝过去了。

    这是要多么细致地研究她的视频才能做到。

    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椎名静见白芸一直在看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慢慢站了起来,与她对望。

    后台里原本在谈笑的舞者们此时也收了声,望了过来。两个穿着相似舞裙,化着相似妆容的亚洲舞者彼此凝望,仿佛是在照镜子。再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了。

    “你很漂亮,白。”大概是想打破沉默,椎名静向白芸走来,对她微笑。这也是她对白芸说的第一句话。

    “谢谢,你和我一样漂亮。”白芸淡然说话。

    “这么做你不羞耻吗?”黄雀忍不住插进话来。

    椎名静露出看似真挚的迷惑表情:“比赛都还没开始,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羞耻?”

    “你……”

    眼看着黄雀要开始骂人,白芸把她拖走了。

    “你怎么脾气那么好?”黄雀刚想输出就被白芸打断,一时间很是气不过,“我看她的样子我都懵了,根本静不下来。”

    “不要被她扰乱了情绪,有什么话等比赛后再骂。”白芸对黄雀说。

    黄雀怔了怔,强行按捺住面孔上的烦躁:“你说的对。”

    白芸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竟然很快平静了下来。大概是这阵子,见证了太多人的下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