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飞这具身子在床上昏迷了半年之久,四肢僵硬无比,若非芸伽在她昏迷之后一直按摩着她的四肢,只怕她就是不死也再难复原。

    纵然如此,也是在醒过来第三日安慕才勉勉强强得下了床。

    又过几日,稍稍恢复一些她就向西门吹雪提出了辞行。

    幽灵宫折损的过于厉害,若想重建并不容易,她须得尽早与旧部联络,尽早安排一些事宜。

    沈浪与朱七七已经订下了婚约,若是等这二人成了婚,再要令他们分开就不容易了。

    既然她要逆了剧情,自然是要让他们彻彻底底的分开,再也不能到一块儿。

    西门吹雪压下心头因她提出离开而忽然席卷而至的恐慌,慢条斯理的收回切脉的右手,淡淡道:“你如今身体尚未恢复,不宜远行,且往后我每日都将要为你诊脉,调制当日服用的药。”

    女子颦眉,一双秋瞳扫过这个令她倍感熟悉的男人,心下又是一阵烦闷。

    这些时日每每看见西门吹雪都令她生出一种慕容沣陪在身侧的错觉,可当她的视线中映入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又令她不确定起来。

    慕容沣与她不同,他只是上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到这个世界里来,西门吹雪给她带来的熟悉感也许只是巧合罢!

    这么想着张璐整个人都低落了下去,连她周遭流动的空气都似乎凝重了起来。

    西门吹雪立刻就察觉出了她的失落,剑眉微微一拧,她为何不开心了?

    难道是因为留在万梅山庄オ使得她不郁么?如此急着离开又是为了哪般?

    难道……

    想到前日里听闻的那个传遍江湖的婚训,西门吹雪面上一冷。

    幽灵宫虽已衰败,可还是留有一些旧部,她身边侍奉的那个女子每几日就与外面联系一次,那个婚训她必定是听说了的,所以……她是因此才要急着离开的?

    能阻止她一时,却无法阻止一世,也许他应该陪她一同出去一趟,只是,今年他已经杀过了四个人。

    正当西门吹雪烦恼之时,陆小凤来了。

    现下不过四月,万梅山庄之中还没有梅花,倒是院中坡上的桃花开的正好,开了窗的屋子充满了桃花的芬芳。

    如若不是要事缠身陆小凤倒是很愿意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好好欣赏一下桃花盛开、落英缤纷的美景。

    西门吹雪坐在一张梨木镌花椅上,他身上雪白的衣裳轻而柔软,修长的手中握着一只玉白的酒杯,杯中的酒是浅碧色的。

    一阵阵比春风还轻柔的笛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陆小凤摇晃着脑袋四处查看,却没有看见吹笛的人。

    西门吹雪听见那笛声,握住酒杯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是她……

    陆小凤没有看到吹笛人便收回了视线,他并未注意到西门吹雪的分神,径自叹了口气道:“你这人这一生中,有没有真的烦恼过?”

    西门吹雪僵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个冷淡的身影,轻抿杯中琼浆,“没有。”

    便是有烦恼,他也定要将之解决。

    陆小凤犹不死心,“你真的已完全满足?”

    “因为我的要求并不高。”

    “所以你从来也没有求过人?”

    “从来没有。”以前当真不曾有过。

    陆小凤试探着问,“所以有人来求你,你也不肯答应?”

    果然,西门吹雪答道:“不肯。”

    “不管是什么人来求你,不管求的是什么事,你都不肯答应?”

    西门吹雪道:“我想要去做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求我,否则不管谁都一样。”若是她的事,他倒是乐意为之。

    陆小凤简直要挠心肝了,“若有人要放火烧你的房子呢?”

    西门吹雪眸望向他,“谁会来烧我的房子?”

    陆小凤臭着一张脸道:“我。”

    西门吹雪笑了。

    他是极少笑的,所以他的笑容看来总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陆小凤难得严肃,“我这次来,本来是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的,我答应过别人,你若不肯出去,我就放火烧你的房子,烧得干干净净。”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的朋友并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但你却一直是我的朋友。”

    陆小凤赶紧道:“所以我才来求求你。”

    西门吹雪淡淡地道:“所以你不管什么时候要烧我的房子,都可以动手,也不管从哪里开始都行。”

    陆小凤怔住了,他也很了解这个人,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射出去的箭一样,从来也不会回头的。

    西门吹雪继续道:“我后面的库房里,有松香和柴油,我建议你最好从那里开始烧,最好在晚上烧,那种火焰在晚上看起来一定很美。”他说的非常平淡,仿佛是在与人谈论今天是雨是睛,而不是如何烧了他家的房子。

    陆小凤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大通、大智这两个人?”

    西门吹雪冷冷道:“听说这世上还没有他们答不出的问题,天下的事他们难道真的全知道?”他便是不信的。

    陆小凤问道:“你不信?”

    西门吹雪反问:“你相信?”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说:“我问过他们,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打动你,他们说没有法子,我本来也不信,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倒真的了解你。”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然又笑了笑,道:“这次他们就错了。”

    陆小凤挑眉,“哦?”

    “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打动我!”有或者没有也不过是他的句话而已。

    陆小凤追问,“我有什么法子?”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却又微笑了起来。

    苔染小径,云淡风轻,满树粉花,锦绣如烟。

    陆小凤此刻心情极好,见着这满园的桃花也能挪出精神来欣赏。虽然西门吹雪未说要他做一件什么事,但至少西门吹雪同意了出手。

    转过一几树开的正盛的桃花,便见纷纷扬扬的桃花语间立着一一极美的女子,女子手握碧玉长笛,素衣白裳,我见犹怜。

    “陆某不知方才那天籁竟然出自于姑娘,当真佩服。”

    安慕早就听见有脚步声,初时只以为是路过的下人,待听到这人忽然开口才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皮风的男人正缓缓走来看着,他的眉很浓,睫毛很长,嘴上留着两撇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猛然一看只觉他那两撇胡子倒似是长在最少的两条眉毛。

    四条眉毛啊……女子不由笑了起来。

    这一笑似丽日临空般绚丽夺目,绕是陆小凤这般看尽天下美人的风流浪子也不由乱了心神。

    “怎得在这里吹风。”

    一件白色的披风落在了女子的身上,握着披风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随之而来的是一抹似有若无的清冷芬芳,相处几日,安慕已然记住了这是西门吹雪身上的气味。

    她垂下眼眸,借着将玉笛系到腰间的动作不着痕迹的避开他想要为她系上披风衣带的手,十指灵巧的挽了一个漂亮的绳结,“屋里实在憋闷,便想出来走走。”

    西门吹雪握了握被避开的手,继而又为她抚平了披风上的褶皱,“春寒料峭,还是要多当心。”

    陆小凤从不曾见过这样的西门吹雪,虽然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他却从那一惯冷峻的双目之中看到了些许的温柔。

    原来……西门吹雪也会有这样的眼神。

    “西门,这位姑娘是谁?”

    西门吹雪好似不曾听见一般,安慕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对陆小凤道:“白飞飞。

    白飞飞……这名字似乎有些而熟呢!

    白飞飞……白飞飞……

    “你是幽灵宫主白飞飞!”陆小凤惊呼,“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最后三个字他虽未吐出,但也不难猜测。

    “多亏西门庄主医术高明。”安慕看向西门吹雪,发现他看色似乎有些不好

    陆小凤笑了起来,“是白姑娘福大命大,在下陆小凤……”

    “我知道。”安慕淡淡笑着,智脑在手,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资料她都可以随意查询,方才一看见陆小凤,他所有的资料已被她查看了个遍。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红颜知己遍布天下。

    然,西门吹雪却不知晓这些,他只当安慕对陆小凤曾经有过关注,因此一见陆小凤那标志性的“四条眉毛”立刻就认出了陆小凤,心下越发烦躁,看着陆小凤与他那“四条眉毛”也越发的不爽。

    陆小凤只觉这熏人欲醉的桃花林中豁然一股阴风超他袭来,冷的他不由一抖。

    西门吹雪对安慕道:“近日我要出庄一趟,但你的治疗也不可拖延,你便随我一起去罢!”

    安慕一愣,立刻点头,能出去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一边的陆小凤却更加惊讶了,幽灵宫主在万梅山庄被西门吹雪救治就足够他惊讶了,这可是西门吹雪啊,他什么时候也跟花满楼一样乐于助人了?而且这两人怎么看起来似乎还挺暧昧的?

    “我送你回屋整理,我们稍后启程。”西门吹雪带着安慕往回走,没走几步他又顿住了脚步,回头道:“陆小凤,我想到让你做什么事了,只要你做成这事我便出庄。”

    陆小风心下一凛,他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什么事?”

    西门吹雪道:“只要你把胡子刮干净,随便你要去干什么,我都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