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世间绝色,图叫那小奴移不开眼,怔怔望了数回:“小姐可真好看,比男子还好看。”

    原主吃好喝膘肥体壮,夏枫穿越后刻苦努力,早就把自己饿瘦了,又因长期泡在瀑布底下,皮肤雪白光滑又紧致,胜过此间一片男子。

    她满意得不停点头,扔给小奴一串小费:“县里有可以雇马车、车夫的地方么?”

    “小姐要去哪?”

    “天京。”

    “天京路途遥远,此间崇山峻岭,怕无人敢接……倒是有个小镖局,近日赶巧要往天京送些货物。”

    “在哪。”

    往来镖局,是俞县仅有的平民战斗力。

    镖局里的女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组成联通俞县与外界的桥梁。

    简陋的大门坐落在县城的集市旁,夏枫刚赶到时,正巧瞅见镖局老板正在上货,粗略数来,约莫有十来车,是个大生意。

    “要我们带你一程?”镖局老板姓沙名曲,是个肌肉女。她噗嗤一声,从头至踵扫视夏枫一番,眼睛里迸发出浓浓的不懈:好几年没教训过这么嚣张的臭丫头了。

    “哪家来的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走开走开,别妨碍老娘办事!”

    你丫的在老娘面前牛什么?老娘搭你的车都是瞧得起你好吧。

    夏枫“切”了一声,捏着仅有的一丝耐心:“到了天京,报酬少不了你的。”

    沙曲眉梢一挑,舌头在腮帮子里转了一圈:“意思是,现在没那么多钱。”

    话音一落,各处伙计哈哈大笑,笑声此起彼伏。

    “小姑娘,不是我说你,”一伙计嬉笑着拍拍夏枫的肩,还痴汉得揉了一把,“你瞧瞧你这爷儿们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怎么到天京?半路凶险你可知晓?到时候可没人保你,你这是在玩命啊。”

    夏枫一愣:你吃我豆腐?

    她冰凉的手忽反握住对方的,微一使力,便让对方动弹不得。

    左手撅住伙计的胳肢窝,她只轻转手腕,伙计便不由自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被她生生拎住裤/裆。

    “那现在看看,谁在玩命。”她疯狂上下抖落,像在抖麻袋,那伙计哎哟哎哟呼喊着,袖子里的小玩意儿撒了一地。

    沙曲收敛笑容,想要夺人,夏枫脚尖轻抬,一跃滑出数十米,优雅得站上镖局大门的檐角。

    左手换右手,伙计就像个球在她手里转动自如、甩来甩去,憋得满面通红。

    须臾,伙计的鼻孔里洒出鲜红的鼻血,滴得底下人满脸都是。

    夏枫悠闲得很: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求我啊,”她的声音像冬日浸在冰水里的锥子,令人战栗,又贱得令人/拳头发痒,“我或可考虑饶你们一命。”

    众人目光相对,气得头皮发麻,却又不敢造次。

    沙镖头抱拳,郑重朝她鞠了一躬:“小人狗眼看人低,还请姑娘海涵。”

    夏枫抖落抖落手里的人:“还有你。”

    最终,在接受了小伙计三叩九拜后,夏枫被看做顺路运送至天京的“货物”,被送上了路。

    镖局给她提供了一匹马,一路上,众人不敢同她搭话,如芒在背。

    夏枫也不想和她们聊天,她就图镖局一匹马而已,跟看人低的狗乱说什么话。

    气氛冷凝,让人难忍。沙曲面上挣扎了数次,方黑着脸同夏枫搭话:“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夏枫皮笑肉不笑:你看我表情,像是“q我吧”?

    她冷笑一声,当对方只是放了个屁。

    几个弹指后,沙曲端来一盘点心,是她上路前,夫郎为她做的:“姑娘吃点甜物?”

    “好的。”夏枫不客气地拿了一颗,清高地点点头:勉强算是个点心。

    “我叫阿凤。”

    “阿凤……”沙曲瘪瘪嘴,想说这是一个多么寻常的名字,却又不敢说,“阿凤姑娘是天京人?”

    “是,离家太久,回家看看。”

    马儿悠闲地走,夏枫左右望去,不忍心错过沿途优美的风景:“按照咱们现在的速度,回天京要多久?”

    “不好说,”沙曲摇摇手,摸摸身下的马鬃,眼神复杂,“若一路顺利,三个月便能到,遇上土匪也要三个月,但若遇上恶人……凶多吉少。”

    “恶人?什么恶人?”

    沙曲捧着两束看山里人的眼神,又把夏枫端详了一遍:“凤姑娘不知天下之乱?如今先皇驾崩,小太女被皇太君扶上凤座,据闻,皇太君明面上颁布诏令,命前朝肱骨归乡致仕,实则……”

    她扬起手,在脖子边狠狠一划拉:“整个夏国的杀手都出动了,包括暗门。此处土匪本就众多,若是不幸遇上暗门,饶是你再强也不能以一敌众吧?”

    暗门都出动了,这老不死的臭男人事真多。

    夏枫淡淡哦了一声,看来天京的局势,比她想的更焦灼。

    暗门是夏国最有名的杀手组织,拿钱做事,在书里态度暧昧中立,时而为女主做事,时而为反派做事,组织里高手云集,确实不好惹。

    夏枫的“路人甲时期”,就是在暗门,也算是师门。

    她解下腰间的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清冽的山泉。

    不过,她当初几乎把暗门厉害的杀手赶尽杀绝。

    没想到,暗门如今还能运作。

    那是不是这些年暗门又被赏金令挂上了几个人?

    她岂不是又可以赚钱了?

    “如今天下乱成一锅粥,其中肯定也有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掺和一脚的宵小鼠辈。”沙曲翕动翕动鼻翼,从鼻子里吐出几口气,“就比如那个,天京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贤王。”

    “噗——”

    嘴里的泉水瞬间不清甜了。

    夏枫尴尬得干咳几声,顶着满头问号,投去一束疑惑的眼神:“贤王?天京有一个贤王?”

    一股恶臭直冲何子秋的的鼻腔,他无力得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头又晕又痛。

    马车四面不透光,帘子遮得结实,暗无天日。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为了续一口气,他机械得咀嚼着仇人施舍的干饼。饼在齿间来回磨成泥,却难以下咽。

    他干呕几声,把饼吐了出来。

    约莫几日前,何家在往南的半路上,被突如其来的土匪袭击,女人都没了,爹爹也死了,只剩下他和白草,还有几个小厮。

    不,不是土匪,应该是扮成土匪的杀手。

    是贤王派来的杀手!

    他咬咬牙,用肩膀蹭了蹭红肿的眼睛,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群女人把他们关在马车里,为了防止他们逃走,把他们捆住,让他们吃喝拉撒都在车上。

    如此恶臭扑鼻难以呼吸,但相比全家死于非命的痛,他竟觉得忍受。

    难道当初,正是为了躲避贤王的追杀,他们才逃到深山老林,与世隔绝?

    可他们只是商贾之家,与皇室有云泥之别,为何会得罪堂堂贤王?贤王至于把一介草民逼到如此境地?

    一夕之间,天地翻转,命运浮沉。

    阿爹……

    阿娘……

    他吸吸鼻子,闷头呜咽了几声。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总之,应先逃走才是。

    车外的黑衣人武力高强,且人数众多,他暂且找不到逃脱的间隙。

    等等,再等等。

    先去天京找凤姐姐,她一定会帮他的……

    也许会帮他的……

    “吁——”

    车夫勒紧缰绳,马车支棱一声停下来,一黑衣女子掀开马车帘,啐了他们一口:“娘的,这群小鸭子真臭啊!”

    亮烈的阳光打进来,何子秋被刺得双眼生疼,他适应一会儿后勉强抬起眼帘。

    一破烂驿站孤零零得坐落在荒芜的沙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精瘦的中年男子立在马车前朝众人赔笑,他身后立有一排健壮的女子,看上去像是打手。

    何子秋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预感越强烈,他就越紧张,手心直冒汗。

    “各位大人终于来了,小郎等许久了。”

    “人都在上面了,牙公尽管挑吧。”

    “哎哎哎,是是是。”

    牙公?

    阿娘在家乡的时候最喜逛花街柳巷,何子秋自知牙公是做什么的。

    他奋力扯了扯系住手腕的麻绳,无济于事,反而隔得他手腕生疼。

    牙公嫌弃得捂住口鼻,望见何子秋时,掩不住心底的喜悦,露出一口黄牙,一把抓住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