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思这么热的天,捂着一身华服它不闷么?说什么也不肯穿得那么严实。

    套上一身大领的暗赤色纱裙,内套一件同色阔腿香云纱,让风尽情灌入衣服,夏枫风风火火便出门去。

    只要她凉快就够了,这一身红火,别人看了热,与她无关。

    “主子,这匕首的颜色与您这身着实不搭,”墨松小心翼翼问,“不若,我用布袋装起来戴在身上,墨松以性命担保,不会弄丢的。”

    “妥。”夏枫也没多想,她乐得轻松,随手把贴身的匕首交给他。

    墨松接过匕首,细细翻看一番,方放入袋子,系挂在身侧。

    他吃力得跟上夏枫,偷偷抬眼瞧她。

    王女真好看……

    夏枫的马车于两刻钟后抵达苏府门口。

    她掀开车帘一跃而下,伸了个懒腰。

    这苏府的大门也忒小气了,不足贤王府一半大。

    苏府门庭若市,人头攒动,拥挤的人潮随着一箱一箱礼盒涌入赭色的大门。

    夏枫闻到一股冲鼻的香料味,鼻腔一阵酸痛。

    她以内力裹住掌心,把身边堵住路的人硬生生拨开一米多远。

    “谁啊?”众人不满得回头。

    纱裙一角如天边的霞光,在流金的阳光下迅速飘过,画出一抹红火,惊艳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热闹的大门口登时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在夏枫的脸上。

    好家伙,这女子可真美,美得众人屏息静赏,都忘了呼吸。

    苏府的管家姓钱,她一眼便觉此人不凡,忙巴巴得上前行礼:“这位小姐是哪个府来的?您的礼……”

    “礼?”夏枫觉得好笑,眉梢一挑,下巴一扬,用鼻孔看她,“本王过来,就已经是给苏纯最大的面子了。”

    众人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得摇头:谁啊,这么大口气。

    “您空手来的?”钱管家觉得离谱,马上直起了腰板,朝夏枫摊开手,“您的请帖呢?”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要看这位漂亮小姐的笑话。

    从没见过有人参宴不带礼的,这个无礼的女人,竟然还自称“本王”。

    夏枫没给她一个大嘴巴子,作为苏府前任准媳妇已是仁至义尽。

    墨松掏出请帖,放在钱管家眼前,学着夏枫的口气傲气道:“这位可是贤王女,给你脸了你才能站在这儿问这问那的,还不快放行!”

    贤王?

    众人哗然。

    “贤王印已授了?”

    “嘘,据说是陛下下的旨……”

    “贤王长得如此出尘、气质非凡……”

    “传闻不是说,贤王女早年是个胖墩吗……”

    夏枫任凭草包们议论。

    还是那句话:五官长在屁股上的人,总对五官长在脸上的人很感兴趣。

    她一步跨入苏家大门,顺手拍拍钱管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既如此,本王回头补一杆猪肉称送给苏府吧,让苏府的人,没事多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钱管家只觉双腿一软,仿佛有一股强力自肩膀刺入他的神经,“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

    夏枫啧啧摇头:“苏府的仆人综合素质也太差了,看你这跪的,都不够标准啊。”

    第15章 凤姐姐?贤王 ?

    今日,苏府大办宴席,前院人手紧缺。

    得了冬雪和钱敏的推荐,何子秋顺理成章被调去前院端茶送水,厨房花园两边跑。

    但他心里有个大石头一直坠着放不下。

    这几日忙碌地紧,他整日整日地躲着钱敏,他答应过她事成之后……

    今日宴会过后该怎么办呢……

    奇怪的是,各府宾客陆陆续续来了以后,何子秋并没见到钱敏的踪影。

    见不到她,他心情略好些,便往碧水潭的厨房去。

    碧水潭坐落在苏府的花园中央,潭中由石子砌出一长约数十步,高约三米的小桥,连通潭水两侧,景色苍翠,山水俱全,有“小西湖”之称。

    碧水潭右侧是苏家的会客厅,有内厅和外厅之分,男女隔厅用餐,可容纳主子及仆人近千人。

    何子秋从厨房端出一盘点心,往花园去。

    他换了一身新的苏府仆人装,头发束在头顶盘起来,看上去干净清爽。身边往来都是富家大户的客人,他能一眼辨认出哪些是主子哪些是小厮。

    “哎呀——”一家仆突然从旁边跑过来,差点撞翻何子秋手里的点心。

    何子秋几个退步,侧身稳稳站定。

    “让开让开!”

    入眼便是钱敏铁青的脸,他下意识躲开,看到一群仆人正抬着一个中年女子往后院去。

    那女子,不就是在门口迎宾的钱管家——钱敏的母亲么?

    何子秋不想和钱敏搭话,顺手拽住一个护卫:“护卫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那护卫翻了个白眼,抱臂站立,像是有千万句吐槽似得,嘴巴像机关枪,噼哩叭啦道:“还能是谁,那个贤王呗。我可真没想到她是贤王,早前和公子回京路上怎得就没发觉呢。管家在门口得罪了她,她那个破脾气,一巴掌内力轰过去,钱管家这家伙活着都算积了八辈子福。”

    这护卫正是木琴,她瘪瘪嘴,摇摇头,又长叹一口气:“娘的,这以后怎么斗,要是苏家和贤王府斗起来,甭管什么衷心,我都想辞职不干了。不如,过两天我就申请去塞外当兵……”

    何子秋听不进她满嘴抱怨,只知道一件事。

    贤王来了。

    他感觉脑子里天旋地转,紧张地手发颤。

    贤王。

    就是她,害得他家破人亡,寄人篱下。

    是她一手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让他沦落为奴,受尽屈辱。

    何子秋弯下腰,就着水潭,把碎发整理了一番,显得越发俊朗。

    只可惜,右脸颊处那火烧火燎般的疤痕,让人触目惊心,打破了一双狐狸眼营造的涟漪。

    就算没办法在贤王心中留下印象,今日,他也要看看这个贤王的长相,把她刻印在心里,永生永世都不忘。

    他深呼吸,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往潭右侧的会客厅去,客厅里坐着的,都是镶金嵌宝的贵客,个个地位不凡。

    可是,谁才是贤王呢?

    高门贵女们的穿着打扮没什么不同,金丝银缕,翡翠明月珰,极尽奢华。

    何子秋一一看过去,无从分辨,胸膛起伏,额头沁出一层密汗。

    “干什么呢?”

    厅内刚为客人们满好茶的冬雪,蓦地抓住他的臂膀,把他拖到一旁,低声问他,“你瞎看什么,还不放下就走?”

    苏懿循声望过来,眉头微微皱起,给冬雪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带下去。

    冬雪啧啧几声,假装无事地拽住何子秋,把他带到清水潭后一处假山边。

    待站定,他狠狠拧了何子秋一把:“你要死啊!”

    “冬雪哥哥,我只是太紧张了。”

    冬雪气不过,又推了他肩膀一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再让我见到你四处游荡,这活你就别干了!”

    “冬雪,你怎么在这?”

    正教训着,倏从不远处传来一清透的人声,二人闻声回头,一身着窃蓝色衣衫的小厮笑盈盈走过来。

    这小厮周身飘香,容貌阴柔略丰,面色红润,何子秋一看便知这是个得宠的角儿。

    那人看看冬雪,又打量打量何子秋:“你在教训下人?”

    冬雪当即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得切了一声:“墨松,不伺候你们家贤王女,跑这来做什么,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你把我和公子关在贤王府外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那关我什么事?”墨松语气平淡,带了几分冷傲,“我家王女不肯见你家公子,我也只是照吩咐做事,怎么敢违抗命令?”

    “你!小、人、得、志。”

    墨松不理会,努努嘴:“你家公子出来了。”

    三人朝桥上望去。

    如今临近开席,厅外已无他人。

    苏懿今日好好打扮了一番,可谓公子如玉,清如白莲,艳压全场。他一身雪白的长衫,在夏风的吹拂下微微飘扬,宛若谪仙。

    手举一把遮阳的纸伞,他缓缓步上石子桥,每一步,均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的柳姿。

    他在演给谁看呢?

    何子秋好奇得顺着苏懿的目光看去。

    石子桥上有两个女子正在谈话。

    准确说,是苏纯在与另一个女子攀谈。

    那人一身火红的纱裙,偌大的裙摆随风飘起,是夏日最艳丽的一抹朱色,与苏懿的白对比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