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那次空间乱流跨越了时空。

    1、

    十一是在深山里第一次见到五条悟的。

    彼时她刚从暴走的空间能力里爬出来,掉进这座山里迎面又撞来了怪物,这架打的浑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白头发的、个子很高的男人,就在这期间突然出现。

    他眼睛上缠着绷带……是、看不到吗?

    因为对方好像察觉不了危险,十一怕他被怪物误伤,忍不住下手更凶残了一点。

    等怪物死去,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儿的男人对着她的方向说了什么。

    十一呆呆的想:……听不懂欸?

    难道她已经不在中国了吗?唔、也有可能,毕竟是空间能力?

    看她没有反应,男人好像也放弃了找她问路——或许是在问路吧?他转身就要离开。

    虽然有点担心对方能否顺利离开地势很复杂的深山,但十一确实不认识路,好像也做不到送他一程。

    并且……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出血量太大了吗?

    十一的意识恍惚了一瞬,等视线重新清晰,已经离开的男人又回到了眼前。

    视线在升高,直到和男人平视,十一呆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揪着领子拎了起来。

    她安静的看着对方。

    这里好危险的,为什么又回来?

    2、

    ……自己好像被这个好心的男人捡走了。

    过度的失血让十一的意识都有些浑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男人一起坐在了一辆车的后座。

    或许她没有坐着?

    那种微妙的陷入感,就好像她并没有真正挨着座椅。十一好奇的摸了摸那截很微小但又切实存在的距离,坐在她旁边的白发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在她那无时无刻不在畸变的视界中,对方和包裹着她的能量散发着一样漂亮的蓝色。

    十一突然福至心灵的意识到,这或许是属于男人的、和她一样特殊的能力?

    ……为了防止压到她的伤口吗?

    3、

    男人带她去看医生。

    十一虽然没看过,但是乞讨的时候见别人看过。

    穿着这样白色的长衣服,就是医生吧?

    医生姐姐帮她治好了伤口——用的也是特殊能力,还帮她洗了个澡。

    这个姐姐也是好人呢。

    4、

    好心的男人把她带回了家,还送她去上了学。

    上学哎!

    十一如饥似渴的学习了起来。

    她学会的第一个单词是男人的名字——五条悟。

    五条先生。

    5、

    五条先生好像不住这里。

    十一今年八岁,但还不如的五岁的孩子高。

    因为身体不好,她暂时只能喝粥,或者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五条先生却能把简单的东西做的很好吃。

    他不常出现,偶尔出现也是饭点,匆匆忙忙做完饭就会离开。更多的时候,十一只能从摆在桌子上那些热一下就能吃的饭菜里,判断五条先生曾经回来过。

    十一从来没见过他在这里休息,更别说是睡觉什么的了,她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五条先生是还有其他的住处。

    直到某一天放学。

    她打开门,看到五条先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因为眼上缠着绷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但这已经是十一见过的、他最接近休息的状态。

    十一下意识不想打扰。

    她用右眼看了看,桌子上没有饭菜——五条先生应该是还没来得及。

    她便稚拙的用起了能力,屏蔽自己所在的空间,尽量轻手轻脚的进了厨房。

    十一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眼睛,附近的画面会一股脑塞进视线里,她学着曾经见过的、五条先生做饭的步骤,尝试着弄了起来。

    等她把弄好的两盘子端上桌子,因为一时放松没能维持好能力,五条先生在细微的响动之中立刻坐直了身体。

    十一猜测他之前大概确实是在睡觉。

    她竟——有些新奇。

    她已经能听懂一些基础的日语了,五条先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舒展的身姿像什么漂亮的豹,他对她说:抱歉抱歉,一不小心睡着啦。

    十一不知道这为什么是需要抱歉的事情,她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什么都没说。

    五条先生也不在意没有得到回应,他走到餐桌旁边坐下,很随意的扯去了脸上变得有些松散的绷带。

    五条先生遮起来的上半张脸,就和裸露的下半张脸一样好看。

    只是那双还闭着的眼睛下面,白皙的肌肤却笼着一层刺眼的青黑,此刻正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迅速消失。

    十一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五条先生不是不住这里——五条先生只是根本没有休息。

    她呆呆的想着,下一秒却连这样的想法都消失了。

    白发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睁开了双眼。

    一对石破天惊的蓝眼睛。

    6、

    好看的男人正在吃她做的东西。

    十一第一次做饭,味道很一般、很普通,至少跟五条先生没得比。

    但是男人笑的很开心,伸手揉乱了她稻草一样毛躁的头发,很给面子地都吃了下去。

    笨蛋。

    7、

    十一开始自学做饭——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至少完全没有非得五条先生来做不可的必要。

    也是从此之后,她终于能在这个家里看到一些五条先生休息的样子。

    五条先生后来对十一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做到不吵醒他有些感兴趣,十一便给他演示了一次。

    她在以后的日子里经常开着、并且尝试扩大,以此来锻炼自己的能力。

    直到某一天,她写完作业一回头,惯常睡在沙发上或者随便找个位置坐着就睡了的五条先生,蜷着高大的身子,隔了点距离躺在她身后。

    看上去睡得很香。

    十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指隔空抚了抚那头蓬软的白发。

    像抚摸一只休憩的蝶。

    8、

    十一学习的更刻苦了一些,她决心要快点摆脱语言障碍。

    大概两个月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做到日常生活级的交流。

    在某一个寻常的傍晚,五条先生突然问她:“有想好给自己取什么名字吗?”

    十一让他问的一愣。

    ……十一当然不能算作她的名字。

    她是那些人贩子拐来的第十一个孩子,从此被十一十一的喊了很多年。

    但现在,有人说,她可以为自己取一个名字。

    有什么翕动的嗡鸣声莫名的出现在脑海。

    十一、现在不叫十一了,她说:“……那就叫贺楼烛吧。”

    9、

    “小烛。”五条先生喊她。

    “你以后是要去普通人学校当一个普通人,还是要成为咒术师?”

    贺楼烛不知道什么是咒术师,五条先生说就是和他一样的人。

    贺楼烛于是便知道,她一直以来持有的能力叫咒术,好心的五条先生是一名咒术师。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要成为咒术师。”

    “那就喊我老师吧。”

    五条先生笑嘻嘻地这样说道。

    贺楼烛心被攥了一下,她声音轻轻的,像很小心去握住些什么:

    “老师。”

    五条老师。

    10、

    贺楼烛现在也算是一名咒术师了。

    五条老师问她当时为什么会在深山里?贺楼烛回答是因为袱除了一只咒灵后术式暴走了。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咒灵是怎么分级的,老师就偶尔在出任务时带上她,一边教她咒力操作一边让她见习。

    男人总是笑嘻嘻的说自己是最强的,让她放松,不要一直那么紧绷。

    见到新的咒灵时,贺楼烛会按老师的要求比一比,说那只咒灵比这只要强一些。

    一连说了许多次,五条老师就笑着夸她:小烛第一次袱除的就是特级,太厉害啦。

    贺楼烛听着他的夸奖,心里想的却是:那她应该不用实习了吧?

    既然很强,就应该跳过这一步直接出任务。

    11、

    五条悟说她小学都没毕业,不给她出任务。

    12、

    许是她不高兴的太明显了,一向游刃有余的男人好像有些无措,揉着她的脑袋解释说,只是实践教学,她还小,不需要接任务————

    贺楼烛不理他。

    她不喜欢老师每次只能在车上睡一会儿的样子。

    每一次。

    每一次。

    13、

    贺楼烛又沉默的上起了学——然后在放学之后想办法接触老师的辅助监督。

    伊地知先生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据说是老师的学弟。

    老师偶尔出差实在太忙回不了家,就会让伊地知先生过来看看她。

    贺楼烛趁机打听一些关于老师的事情。

    她从别人嘴里认识了更多的老师:老师是最强,老师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老师是地位崇高的特级术师,老师一个人就可以稳定整个国家。

    但贺楼烛眼里的老师,没有人提及。

    没有人在乎。

    14、

    学校组织的寒假旅行,贺楼烛选了京都。

    老师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京都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一边口是心非的挤出时间送她去学校的集合地。

    看她要上大巴车了还不放心,又把她拉下来,前言不搭后语的交代了一大堆让她注意安全。

    贺楼烛安静的看着他。

    白发的男人这才不自在的摸着后脑勺,说最重要的是万一被人欺负了要立刻给他打电话。

    15、

    贺楼烛当然不会被人欺负,她就是去欺负别人的。

    老师的本家,京都五条。

    贺楼烛压根没放弃找个途径出任务。

    学校的寒假旅行足有七天,如果顺利的话她应该能找到机会。

    贺楼烛开始大范围的蹲点。

    她的眼睛在精细化观测上比不过老师,但在观测范围上天赋异禀。

    贺楼烛没有钱,但新掌握的空间术式里放的有食物,晚上就睡在树上也无所谓,第三天的时候她总算蹲到了一个五条家的人袱除咒灵。

    贺楼烛远远的看了一会儿。

    作为老师的族人,不得不说……好弱。

    未免也太弱了吧!

    她有点嫌弃,但是弱也有弱的好处。

    贺楼烛跳下树,一招秒掉咒灵,然后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五条老师派我来本家看看。”

    16、

    五条族人将信将疑。

    但是贺楼烛知道老师与本家的关系并不好,哪怕他不是很相信,也不会拒绝老师主动示好的可能。

    总会带她回本家试探一下。

    五条家作为千年世家老宅的位置是真的够隐蔽,即使是很大的一片建筑群,贺楼烛却找了三天都没发现踪迹,如果不是运气好碰到有人带路,估计旅行结束也找不到。

    她堂而皇之的进了五条本家,在把老宅里的人从少年到青年揍完一遍之后,成功获得了接触任务的途径。

    17、

    贺楼烛开始接一些一级甚至特级的任务。

    她在放学之后忙碌,偶尔也会和五条家的人组队一起。

    十几岁的少年很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出任务,贺楼烛也不理解:“你们这么弱还不努力,晚上怎么睡得着的?”

    五条族人:……

    少年说悟大人天生六眼,旁人无法望其项背。

    少年说悟大人继任家主,五条家自动兴三百年门楣。

    悟大人是最强的,悟大人是最厉害的。

    所以一切都交给悟大人就行了。

    贺楼烛沉默了一会儿,又把他揍了一顿。

    18、

    在高强度的任务中,贺楼烛掌握了新的空间术式。

    用起来像是任意门,大大降低了老师发现她不听话的概率。

    本来应该是这样,如果没有讨厌的金毛找上门的话。

    留着可笑的渐层头发,自我介绍是禅院家的下任继承人,用看什么珍奇动物一样的兴味眼神说:“你就是悟君新养的小狗吗?”

    贺楼烛面无表情,她示意想上来说话的辅助监督退开。

    她心头火起:老师要是会把人当狗养,就应该给这些家伙的脖子上都套上项圈踢出去做任务。

    又怎么会至于连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这些人眼里的老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明明、明明都被老师好脾气的容忍着、庇护着,结果到底把老师当成什么了呢?

    贺楼烛很生气。

    她太生气了。

    她把禅院家的金渐层狠狠揍了一顿。

    19、

    打了额外的一架,即使有任意门,回家的时间还是晚了。

    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贺楼烛进屋的时候,五条老师刚挂掉电话。

    看到她进来就抬手摘掉了眼上的绷带,脸色冷淡的盯着她,在六眼的威压下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氛围。

    老师看不出喜怒的问:“小烛,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被发现了,贺楼烛倒也坦然了,她相当平静的说:“因为我很强,术式又很方便。”

    “老师不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会很辛苦的吗?”

    老师让她噎了一下,贺楼烛说话反而更不客气了一点:“老师才是,我就算一天出十个任务也会回来睡六个小时。”

    “老师仗着有反转术式一天两个小时都睡不到才比较不像话吧?”

    老师好像有点生气,但气着气着又变成了一种演出来的委屈:“……小烛凶我。”

    贺楼烛张张嘴:“……我没有。”

    “明明就有!哇用这种语气跟老师说话老师超伤心的!”

    贺楼烛有点慌乱了,她还在想着措辞,高大的男人却突然蹲下来平视她:“任务的事一会儿再说。”

    “但是小烛,不可以被人说是老师的狗都不反驳哦。”

    他的语气失去了惯常的散漫和轻佻,显露出一种特别的认真。

    贺楼烛决定明天把话多的辅助监督打一顿。

    但她此时此刻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我知道不是。”

    “我知道、老师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又有什么所谓?”

    20、

    贺楼烛错都不认,更不会改。

    她和五条大长老一拍即合。

    野心勃勃的老人可不像老师一样顾忌她的年纪,他们缺接家族任务的高端战力缺的像乌眼鸡,有了她之后立刻开始谋划在总监会获得更多席位。

    贺楼烛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通过五条家往外散播流言,说五条家通过她向老师示好,说她是老师派给五条家的助力。

    这可不得了,五条悟强归强,可根本不考虑家族的意见,整个高层其实已经不把他算作世家的一员。

    贺楼烛的出现是个很不好的信号。

    五条悟和五条家若是上下一心,禅院和加茂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的,当下整个御三家卷了起来,互相攀比着出任务。

    贺楼烛慢吞吞的想:……这样老师总该有更多时间休息了吧?

    21、

    老师是个笨蛋。

    多出来的时间根本没拿去休息,反而很高兴的用在了学生身上。

    但是因为贺楼烛也是学生中的一员,还是可以得到课后辅导的那一种,结果就是她在这方面并没有立场说老师。

    老师说要把课讲的让学生能听懂好难啊,老师说某某某的心理状态好让人担心啊。

    他躺在贺楼烛腿上絮絮叨叨的讲着,对每一个学生都如数家珍。

    贺楼烛的指尖又泛起了那股细微的痒意。

    她想伸手抚一抚那只近在咫尺的蝶,最终却只是攥紧了掌心:“……老师。”

    老师。

    “老师不用急,我觉得老师讲课很好懂。”

    22、

    许是她近期太高调了,总监会的暗杀简直是如期而至。

    贺楼烛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要杀掉老师和五条家之间的纽带,好让老师重新回到因为懒得虚与委蛇所以孤立无援的状态。

    可笑、愚蠢、恶心。

    只是贺楼烛看着一地的尸体没什么太深刻的感觉,老师却露出了相当紧张的样子。

    追着她问她有没有事,像是担心她一个想不开就要去报社了。

    贺楼烛有一点想笑,她当然——她当然不会。

    老师才是,怎么会把这种事也当做自己的责任?

    她跟老师讲了讲过去的经历,讲她被人贩子打翻在泥里时就知道的事情,没有饭吃在垃圾堆里翻东西时就知道的事情,差点冻死在冬天时就知道的事情。

    讲她从在这个世界生存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的事情。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很糟糕的,普通人是这样、术师也不例外。”

    “所以老师并不需要……”

    “所以老师的理想就是改变这一切哦!”

    ……嗯?

    贺楼烛呆呆的看着他,几乎是发怔了。

    “让新鲜的血液顶替上头那些烂掉的桔子,也是为此才当老师的哦?”

    老师还在继续说着,那双璀璨的蓝眼睛通透而明亮。

    那么天真。

    ……那么耀眼。

    在这糟糕的世界中,还有没认输的人。

    23、

    在此之后又过了许多年。

    贺楼烛也变得与昔日大不相同。

    她从前想让老师多些时间休息,现在却想要更多。

    她开始时常挂着笑容,籍由五条更积极的游走于高层之中。

    这算不得很难,那些肮脏的欲望里写满了掌控他们的捷径。

    贺楼烛格外平静的想:老师是非常纯粹的人,正是因为老师人太好了,活的光明磊落,才会让那些老东西如此嚣张。

    但她不是。

    她生于污泥,从来就很知道怎么咬断别人的喉咙。

    24、

    贺楼烛十五岁时,已经变成了整个高层都不敢掠其锋芒的存在。

    于是走到她面前的变成了诅咒师。

    特级术师之一,极恶诅咒师,夏油杰。

    老师的同期,老师的、旧友。

    贺楼烛抬手拦住砸向自己脸颊的拳头,微笑着说:“居然打女孩子的脸,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人渣啊。”

    男人一击不成立刻轻飘飘的退开:“哈?怪物也有性别吗?”

    贺楼烛感慨:“真是失礼。”

    “试探到此为止吧,诅咒师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身着袈裟的男人立刻换了一副狂热又慈悲的矛盾神色,十分投入感情的问:“你被猴子一样丑陋的普通人拐卖践踏,不憎恨他们吗?”

    “这个普通人可以伤害术师的世界是错误的。”

    他说:“来加入我们吧,杀死所有肮脏的猴子,创造干净的新世界。”

    贺楼烛看着周围落下的帐,十分平静的想:啊,是有人不远万里去中国调查她的过去,还透露给了诅咒师。

    是想得到什么呢?希望她叛逃离开总监会?希望她杀死夏油杰?还是希望夏油杰杀死她?

    但不管因为什么……

    “你就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叛逃离开老师的吗?”

    男人嘲笑她:“怎么,悟那样天真的家伙,把你这种怪物都同化到天真的地步了吗?”

    那提起老师时,满不在乎、轻佻的态度。

    贺楼烛感到了久违的愤怒。

    她笑起来,在这一刻吞吐毒液:“……这个世界是下坠的。”

    “你也只是跟着它一起在坠落而已。”

    “脱离人群,否认这个世界,不愿意正视它的本质。”

    贺楼烛饱含恶意的想:这样平庸的家伙,实在是无法理解老师的啊。

    “建设比毁灭难一万倍,选择摧毁一切的你,不过是向这个糟糕世界低头认输的失败者罢了。”

    她看着男人沉下去的脸色,狂笑起来:“真是多谢你来找我了。”

    “这样老师也不用杀死他的旧友,我完全可以代劳。”

    25、

    夏油杰作为老牌特级术师,确实是贺楼烛目前为止面对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贺楼烛在生死间游走的某一个瞬间,领悟了『逆日神』。

    她的状态不太好,但咒灵全打空的夏油杰也不怎么样。

    贺楼烛在调整呼吸的同时冷静的问自己:现在你已经拥有了回溯时间的能力,你想用来做什么呢?

    用来恢复自己的伤势和咒力杀死对方,避免让老师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还是用在对面这男人身上,试着修补老师过去的遗憾?

    实在是、很好做出选择。

    贺楼烛在下一次近身战的瞬间拼着被斩断左臂发动了新获得的能力。

    『逆日神·时如逆旅』

    男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化沙消失,她居高临下,十分平静的说:“再敢让老师伤心的话,不论多少次、不管多少次。”

    “我都会杀了你。”

    26、

    他们战斗的动静太大了。

    帐在夏油杰的身体完全消散的同时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贺楼烛靠着破损的墙壁喘息,她想用时间回溯修复一下自己被砍掉的手臂,然后就发现,咒力近乎干涸,根本做不到。

    她立刻觉得:……好像有点不妙。

    这样级别的战斗波动,会被派来现场查看的术师简直不做第二人选。

    最后只来得及用仅剩的那点微末咒力草草收拾了一下现场的残秽。

    果不其然,几乎是刚做完,那头熟悉的白发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断臂,整个人就已经被老师抱了起来。

    男人皱着眉头,一边直接浮空用瞬移往高专赶,一边问她:“怎么会搞成这样?”

    老师抱的太用力了,贺楼烛被箍的有点疼,但她眨眨眼睛,实在有些想笑:“遇到了一只很厉害的猴子咒灵。”

    老师明明有六眼,这时候却低头看了她一样,然后顿时气急败坏:“伤成这样就别笑了,偶尔也该有点小孩子的样子吧?”

    贺楼烛不忍了、笑起来:“……老师才是。”

    一直像小孩子一样。

    27、

    夏油杰回来之后在高专当起了老师,不过贺楼烛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半张脸肿起老高。

    还怪好笑的。

    她搜查了所有刻意接触过夏油杰的家伙,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很可疑的存在。

    28、

    杀死羂索这一年,贺楼烛十八岁。

    一切尘埃落定。

    她问自己的同期:“……情人节应该送些什么东西?”

    乙骨忧太会意的笑了起来,说当然是送本命巧克力。

    贺楼烛忍不住想:这么多年,老师吃她的手作应该早就已经腻了。

    她一边吐槽这个主意不靠谱,一边却又忍不住诚实的做了起来。

    结果情人节那天,她在高专等了一天,也没等到老师。

    贺楼烛沉默的拿着包装好的礼盒回了家。

    一推开家门,一整天哪里都没出现的男人却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回来挑了挑眉:“小烛约完会回来了吗?”

    听不出真假的抱怨着:“好伤心啊,老师都不是小烛最喜欢的人了。”

    贺楼烛心平气和,直接把那盒巧克力递了出去:“送给老师。”

    “是我的本命巧克力。”

    男人像被噎了一下顿时失了声。

    在凝滞的沉默里,贺楼烛安静的想着:老师一直不说话,是在想怎么拒绝她吗?

    她马上就要从高专毕业了,但现在表白果然还是太早了吗?

    是学生就是不行的吧?没关系,她明天就搬出去,等高专毕业就可以用一个距离没那么近的成年女性身份追求老师……

    ……嗯?

    贺楼烛下意识放空落在那头雪发上的视线一动,滚烫又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低头,然后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拉起来,慢慢的、用力的,放在了老师的发顶。

    “小烛早就想摸吧?”

    老师这样说着,声音像抱怨,但也像撒娇。

    “老师等了好久哦,但是小烛为什么一直不来?”

    蓬软的发丝抵着她的掌心蹭了蹭:“现在还喜欢吗?”

    “还以为过去太久小烛已经不想要……”

    贺楼烛俯下身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

    那只蝶飘摇十年,终于愿意休憩在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