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城也不小,就如此时此刻,街道仿佛突然空旷了起来,阮杞孤身站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般。

    他就这么暴露在青天白日里,像是被人扒光了研究,浑身都泛着冷。

    周诩就在这时候动了。

    他向来冷静、克制,对外展现出的斯文面具被一把扯了个干净。他眼底泛上猩红,一脚踹上了那光头大汉的肚子,将人踹得脱离了警察的手,撞在了车门上。

    “操……”光头大汉刚骂了一声,又被周诩一把掐住了脖子,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旁边的警察飞速将周诩的手拉开,反剪着他的手臂,将人压在了地上。

    “别动!”

    “你冷静点!”

    周诩气得心脏发疼,浑身都在抖:“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声音几乎吼劈了叉。

    他爆了粗口,也顾不上衬衫、西裤被蹭得又皱又脏了,脸侧因为被压在了地上,直接溅上了几片鱼鳞,使得俊朗的脸瞬间狰狞起来。

    鱼腥味窜进鼻腔,周诩不敢去看阮家父母的表情,也不忍去看阮杞,只盯着光头吼道:“你是谁家派来的?有这么泼人脏水的吗?你知道诽谤、污蔑是什么罪吗?!如果毁了阮家的生意,你拿什么赔?!你赔得起吗?!”

    “我有认识的律师!”周诩喘着粗气,“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人群窃窃私语,被周诩几句话绕了回来。

    “小阮喜欢男人?没看出来啊?”

    “他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皮是皮了点,但也不至于……”

    “难怪他一直没结婚……”

    “这跟结婚没关系吧?他又没个正经工作,谁家姑娘看得上啊?”

    “阮老板的店开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信老板的。”

    “有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但有必要扯这么大的谎?图什么啊?”

    “啧,这是人家的家事,关我们什么事?”

    “但如果真的有病……”

    “我听说同性恋那病挺厉害的。他帮着杀过鱼,万一不小心切到手指,血染在鱼身上了……”

    “扯淡,我听说那玩意很难直接传染……”

    说什么的都有,觉得恶心的当场就走了,还有的当着阮家父母的面,将刚买的鱼扔在了地上。

    阮强山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刚挺直的背又佝偻了下去,面部青黑一片。

    牛珍云看看阮杞,又看看周诩,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双手颤抖着揪住了衣摆,神经质地将纽扣扯掉了一颗。

    周诩胸口剧烈起伏,额头落下豆大的汗。警察带着光头等人上了车,有认识阮杞的警察过来扶起周诩:“别激动,这次错在他们,你要是打回去,那有理都没理了。相信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车门关上,人群让开路,等警车走远了,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老顾客想安慰阮强山,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遥遥指了指阮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很快,门前就只剩一地狼藉。

    店里工人去拿了水管出来冲洗地面,又将碎裂的鱼盆捡走,将死掉的鱼也收拾掉了。

    小一些的鱼、虾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一口叼走了。

    这一下损失不少,写着‘强山水产’的老旧招牌挂在高处,被几块石头砸出了凹痕,斜角边微微歪斜,像是下一秒就会砸下来。

    老阮擦了擦手,想回屋里去,迈了一步就发现自己走不动,双腿直发软。

    他叹口气,拉过小凳子坐下了,看着狼藉不堪的地面,许久没说话。

    牛珍云进屋去了,四周空气压抑迫人。

    周诩看了眼阮杞,发现人还在走神发呆,心里一阵阵地抽疼。

    “阮……”

    他刚开口,老阮就打断了他:“小周。”

    周诩背脊一下绷直了,像离了水的鱼,微微张嘴呼吸,鼻翼急动:“……阮叔。”

    “今天见笑了,你先回去吧,改天来家里吃饭。”

    这还算是客气的,周诩握了下拳,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好,那我先走了。叔叔你……保重身体。”

    这话说得十分废话,也没什么意义。

    周诩懊恼不已,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又看了阮杞两眼,转身走了。

    街道外头,陈眼镜坐在货三轮上,看周诩一身脏污地走过来,打了个招呼:“老周。”

    “别担心啦,这种事迟早有一天会发生的,时间早晚罢了。”

    “不该是这样发生。”

    “世事难预料嘛。”

    周诩生出不满,抬眼和陈眼镜对视:“你好歹和他相处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他有多努力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们那些东西他根本就不懂,好不容易才跟上一点,无论是从同事、老同学还是朋友的角度,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