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还在想,要不要将先前遇见个生得极像宁成业的孩子的事说出来,如今听得婆母主动提及她和宁成业膝下无子一事,便彻底将心中的想法压了下去。

    老来丧夫丧子,还没有孙儿可颐养天年。

    关静姝不是没怀疑过什么,可……眼下看来,若那孩子真和宁成业有什么关系,婆母又何至于整日过得这般形如枯槁?

    又怎会允许侯府血脉流落在外?

    说到底,不过是她自己不能绵延子嗣,却还如此多疑。

    从房间中出来后,关静姝的面容也有些苦涩,恰逢乔嬷嬷手捧了药回来,见她如此便多问了句。

    关静姝却只是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又请对方好好照顾婆母,接着才带云隐离开了正院。

    同时心中也打消了叫人继续查张妈和那孩子的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正院后,回到房内的乔嬷嬷把她刚才的那番神情都复述了遍,接着才道。

    “老奴瞧着,少夫人心里只怕不好受。”

    尽管说没什么事,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心中有事压着。

    宁夫人先是喝了对方递来的药,接着才道。

    “不好受就对了,若不然我为何要见她?”

    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见这个让侯府成了如今模样的女人。

    若不是她,大郎也不会无法认祖归宗,只能养在外面。

    “对了,张妈那边怎么说的,都告诉她了吗?”

    “老奴昨儿便跟她说了,叫她日后多看着点小少爷,莫要叫少夫人再撞见了,否则下回便没这么好再遮掩过去了。”

    听了这话,想到刚才和关静姝相处的场景,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也不枉我得了这么场病。”

    原来张妈在撞见关静姝的当天夜里,便悄悄来了侯府找乔嬷嬷,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乔嬷嬷听后自然是惊出一身冷汗,一刻不敢耽搁便什么都告诉了宁夫人。

    原先张妈想着带大郎一走了之,先出去避避,待关静姝这边查不出什么了再回来,却被乔嬷嬷劝住了。后来跟宁夫人一说,宁夫人果真说了让对方不要走,就留在住的地方,不要怕关静姝叫人去查。

    否则越是不在便越是心虚。

    原本宁夫人想着关静姝查了一回后发现不了什么,便会放弃了。毕竟那住在张妈周边的人都已经被她叫了人打点好了,定不会说漏什么。

    可不想对方竟如此谨慎。

    分明查不出什么,却还不肯放弃。

    眼瞧着便是要再叫人去查,宁夫人只能牺牲自己的健康,染了点病,以此为由叫关静姝来说话。

    才刚除了提及宁成业的死,和她膝下无子嗣的事外,宁夫人还故意说了自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不想等到了最后再和她说临终遗言。

    原本就是很是愧疚的关静姝听了这些后自然更是不知怎么回。

    哪里还会再怀疑大郎的身份?

    想到这儿,宁夫人最终说了句。

    “大郎这么下去不是个事,总不能叫他一辈子都在外面。”

    乔嬷嬷便问她打算怎么做。

    “再有四个月便是业儿忌日,届时想点办法,让关氏主动接受大郎的存在。”说着便顿了顿,想了会儿续道,“只是不要让她知道大郎真是身份便好。”

    宁夫人想着,天子因着长公主的要求下旨不让关氏知道大郎的存在,但若是关氏不仅知道了,还愿意接受大郎,那天子又会如何?

    总不能把大郎身世真相告诉对方吧?

    只要一切准备充分,她一定会让大郎风光地回侯府。

    宁夫人这么想着,心中已然有了个计划。

    可谁也不会想到,宁成业忌日那天,事态会发展成一个根本不可控的走向。

    春日散去,初夏来临之际,关静姝一边处理着侯府的事情,一边准备着两月后宁成业的忌日,

    这是她第一次操办这些。

    忌日不比丧仪轻松多少,再加上又是头一年忌日,自然要大办。而这两月自己和婆母的关系缓和不少,也不似之前那样冷着了,因而有什么拿不准的,她便会去正院找对方问。

    一来二去,倒也准备得挺好。

    这日刚和婆母商议了届时如何招待来的宾客后,她刚出了正院要去找人落实此事,便听得说宫里来了人。

    是长公主召她入宫。

    关静姝也没多想,叫人回了声后,便换了衣裳先往宫里去了。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这趟入宫,会发现件自己以前从不知道的事。

    ——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混乱之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