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儿子已经没了,她就剩下这么个孙子,怎么就不见了!

    “周边的人你都问过了?”忽然,她看向乔嬷嬷,“张妈带着大郎在那里待了快一年,周遭虽住的人少,可我记得也有几户人家,你都派人去打听过了吗?好好的两个人怎会忽然就不见了!难道都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老奴也派人打听了,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那些人便和张妈不熟,不过是见面打声招呼的关系,再加上各自屋子都离得不近,因此直到老奴派去的人上门问了,那些人才知道张妈连带着小少爷都不见了。问了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夫人闻言指尖揪紧身下的被子,面色越发悲戚。

    “我的儿啊……”她有些哽咽地开口,“我的业儿啊,你要是泉下有知,就当可怜可怜我,让老天把大郎给我送回来吧。若是没了大郎,我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可无论她怎么呼唤,又怎么在接下来的两日派人去继续找大郎的踪迹,却始终没有好的结果传来。

    大郎连带着张妈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毫无音讯。

    宁夫人的病情也越发加重。

    到了宁成业忌日这天,她甚至连起身都困难,只是躺在床上,一双眼痴痴地望着头顶的床幔,不知在想些什么。

    关静姝早早便过来问安,同时请她一道去主持祭奠。

    宁夫人想着毕竟是儿子的忌日,于是让乔嬷嬷先把关静姝打发走了,再强撑着身子起来。

    可就在乔嬷嬷替她梳洗时,一个关于大郎的新消息传来,让宁夫人彻底心灰意冷。

    ——张妈死了。

    来回话的是乔嬷嬷派出去的一个小厮,一直在正院伺候,算是宁夫人身边的人,嘴严实从不乱说话,对宁夫人也衷心。且知道大郎的存在,先前宁成业尚在时,每每去永阳坊送月银的便是他。因此这一年来,乔嬷嬷有什么关于大郎要紧的事都派给他去办的。

    也正是他,如今查到张妈的下落,便匆匆回来回禀了。

    而宁夫人听得说张妈死了后整个人都懵了。

    “她死了,她怎么死的?”看着眼前的小厮,宁夫人面上神情有些骇人,“那大郎呢?大郎去哪儿了?”

    小厮便说自己也不知道小少爷去了哪儿,只是打听到了张妈的情况。

    原昨晚上有住在一处的人去自家地里歇凉,结果看见草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着光,走进一看是个银簪子,再仔细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竟是面色青白浑身僵冷张妈。那人说张妈双眼突出,舌头伸出老长,脖颈上是明显的勒痕,显然是被人勒死的。

    身上衣服都完好,头上的簪子也没被拿走,显然不是因财杀人。

    至于大郎却还是没消息。

    而宁夫人听得张妈没了后,整个人的面容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因为她知道,照顾大郎的张妈都没了,只怕大郎也凶多吉少。

    原本两人都下落不明,她还能安慰自己大郎身边有张妈跟着,可如今张妈没了,大郎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去哪儿?又要怎么生活?

    这都是现实的问题。

    于是这下宁夫人是彻底起不来了。

    她再次躺回了床上,关静姝派人来问她准备得如何她都不说话,还是乔嬷嬷去将人打发走了。

    关静姝这边正等着婆母过来,结果派去正院的人来回话说,夫人又复发了,如今连床都下不来,只怕是来不了了。

    听得这些,关静姝下意识便要去正院看看,却被关母拉住。

    “如今眼瞧着要到前来吊唁的宾客都要到了,你婆母来不了,什么便都要你来应对,若是你走了,这里还成个什么体统?”她告诉对方,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马上要到来的各府的人,再派大夫去给宁夫人看看,等到一切差不多时,关静姝再去正院也不迟。

    那来回话的人便也说乔嬷嬷叫转告,让少夫人不要担心正院的事,夫人那儿一切有她。

    见状关静姝便也暂时放弃了去正院的打算,留在这里。

    正如关母所言,各府前来吊唁人很快就到了。

    尽管已经是一年忌日了,可京中各府依旧来了不少人,因为都知道关静姝和长公主的关系,先前那些天长公主隔三差五便派人来都阳侯府送东西众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长公主乃天子胞姐,关系甚好,关静姝和长公主亦是闺中密友,前来吊唁看似冲着都阳侯府,实则都是给得关静姝面子。

    关静姝自然清楚其中的缘由。

    在陪着那些人说话时,心中却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天子。

    京中各府只当那些东西都是长公主送来的,可只有她知道,长公主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为了让宁成业忌日看上去场面大些,关静姝还找了道士来做法事,拢拢杂杂弄了好些时候。

    前来吊唁的人有些一直陪着,有些待了个把时辰便告辞离去。

    关静姝见状叫云隐亲自送人出去。

    自己则留下来继续陪着其他人。

    一切原本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可忽然不知为何,这边正说话的关静姝听得府外有吵闹的声音,似乎有谁在争执着什么,声音大的就连原本做法的道士都停了下来。

    不停还好,这一停便更能听清楚外面的声音。

    像是个女声在喊着什么,还有孩童哭泣的响动。

    关静姝和身边的人都是一怔,还未来得及叫人去看看发生何事,便见云隐匆匆着步子跑了进来。

    “少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个女子带着个孩子,说是要找您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