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渴的旅人似乎沉溺于这景色之中,整个人都恨不得沉入那冰凉的溪水中,好解了自己一身的干燥。

    可抬头的瞬间,原本满足的旅人骤然发现,岸边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那草地红花逐渐变得遥远,潺潺流水也慢慢干涸,接着在他还未回过神来时,所有场景骤然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一切就像是海市蜃楼,仿佛干渴得快要昏过去的他做的一场梦。

    唯有指尖还残留的冰凉温度和丁点水渍告诉他,刚才的景象是真是存在的。

    慕修泽骤然回神。

    对上一双空洞的眼。

    “——!”

    下一刻,他猛地起身,接着手比脑快地拉过一旁的锦被将对方浑身盖住,不留一丝缝隙。

    “……”原本盯着头顶床幔的关静姝缓缓回神,转头看向对方,“陛下,您怎么了?”

    她问对方为什么停下来。

    慕修泽却只是起身站在床边,低着头看向她,声音压抑。

    “阿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眼底还带着刚才的红,面上的一切情绪却已散去大半,唯余下怒意。

    关静姝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不明白。”

    她说自己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慕修泽垂在身侧的指尖一点点握起,却不是先前那般因着□□,而是无尽愤怒。

    “你不愿意。”他道,“你把自己给朕,只是为了报复。”

    关静姝说,“陛下说什么,我要报复谁?”

    “你要报复朕。你觉得朕骗了你,明明知道真相却瞒着不让告诉你,所以你要报复。”

    关静姝笑了声。

    “陛下说笑了,您见过谁报复人是我这样的,用自己去报复人吗?”

    她的话却并不能让天子心情好些,反倒愈发沉郁。

    “这就是你报复的手段。”他看着安静躺着的人,眼神却只落在了对方的面上,不敢再往下丁点,“你说你愿意,你要把自己给朕,可这只是你要和朕划清界限的方式,你想从此和朕两清。”

    他早该想到的。

    阿姝分明不是那样的性子,却主动将自己展现在他面前。

    只是他自己不愿细想,只觉得有她一句“愿意”便都够了。

    可就在方才,他抬眼的瞬间,看见对方唇边的一抹不带情绪的笑,和眼底的空洞虚无,慕修泽才骤然意识到,这一切都对方早就想好的。

    她确实愿意,可并不是愿意接纳他,也不是生了爱意,只是愿意以自己作为交换,还了他曾经的那些情。

    再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从此两不相干。

    这就是她的报复。

    关静姝很长时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对方的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却只是闭了闭眼,仿佛睡着了。

    可慕修泽知道,她没睡,而且很清醒。

    半晌后,关静姝再次睁眼,一双眼眸中终于带上了些别的情绪。

    慕修泽眼看着她的眼浮现出讥讽和嘲笑。

    “这些事,您又何必挑明了说?”她的声音却还是轻缓的,“刚才我便问过您了,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您没回答,却以实际行动证明了我说的没错,如今又何必在意我究竟是真心还是要划清界限?”

    “阿姝,你明知道朕要的不是你的……”

    “不是身子,难不成是心吗?”关静姝没等他说完便径直道,“您觉得可能吗?在您骗了我这么久之后,我的心,会给您吗?”

    慕修泽说他可以等。

    “陛下,您别等了。”关静姝道,“今日要么你拿了我的身子去,要么日后我们两不相干。”她说着自嘲地笑了声,“如今我能让您看上的,也只有这具身子了。”

    “关静姝!”慕修泽终于忍不下了,他骤然提高声音,语带怒意,“在你眼中,你就是这般看待朕的?!”

    关静姝没被吓到,只是说都不重要了,在那些真相被揭开后,所有的一切对她都不重要了。

    不仅如此,她反而还说了句谢谢。

    “陛下,谢谢您。”

    “谢谢您一直瞒我到现在。”

    让我知道,曾经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任人欺骗,愚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