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将桌上的荆州的资料合上往后藏。他不可能让苏云清知道自己在看荆州的资料,他做的所有,他所有的情绪,一点一点都不想让苏云清知道。

    苏云清无奈笑笑,“沈小公子的房间都是寒舍的话,这天下的寒舍岂不是得自愧不如。”毕竟这屋内任何一个物件拿出去都是千百两起步,哪家寒舍这么大的手笔?

    沈秋一平静的压抑在眼底的怒火在听到“沈小公子”四字时又隐隐涌动,垂下睫毛,将情绪掩藏,同时将委屈一并埋在心底。

    再次看向苏云清时已经恢复了高傲,“苏云清我有事问你。”

    把粥放到桌上,推到沈秋一面前,谈条件道:“好,不过得你先喝完粥再谈。”

    沈秋一看着眼前冒着莹莹热气香味四溢的粥,心底暗嘲,小恩小惠。却又诚实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暖了空荡许久的胃,整个身体都开始变暖,武装着冷硬的心又在暖意中悄悄软化,委屈的苦涩也在香甜的粥中消弭。

    沈秋一某种意义上真的很好哄。

    苏云清看着乖乖喝粥的沈秋一,喝粥一小口一小口的,矜持又优雅,乖巧又可爱。

    两人无言,沈秋一慢悠悠喝粥,苏云清就在一旁看着,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静谧又和谐。

    沈秋一喝着粥,在热气萦绕中眼角又悄悄泛红,他其实不想和苏云清闹别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好好的现在怎么就这样了?他知道自己是脾气不好,但是苏云清她只要给他一个小小的台阶,小小的就好,他也会道歉的。

    苏云清看着沈秋一喝粥后露出的的荆州地图一角,又想起沈秋一刚才在她进门时的动作,心情复杂,又酸又涩,一时难言。沈秋一真的特别特别好,她可能要又一次辜负少年的心意,苏云清啊苏云清,你何德何能?

    “以后要按时吃饭,知道吗?”就算没人在身旁叮嘱,也得好好吃饭。

    “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会好好吃饭!”或许是气氛太好,沈秋一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和苏云清闹别扭,再说,他每次没吃饭不都被苏云清补回来了吗?哪次真的没吃,不过下次不能再放任自己晚上吃东西,会长胖的。沈秋一到底是个男子,还是爱美的。

    时间缓缓流淌,夜间不宜多食,这碗本就不大的粥终是见了底。

    苏云清在沈秋一还没开口时先道:“沈秋一,三日后我要一个人去荆州上任。”又再一次强调,声音清晰坚定,“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补上了补上了!好累啊~我已经是一条废鱼了~

    第三十五章

    刚才的温馨就像镜花水月, 一触即散。

    沈秋一定定看着苏云清,用平静掩饰心底的波澜,没回苏云清的话, 而是将心中明了的疑惑摊开,“苏云清,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琼林宴的局面?”

    沈秋一略歪头,挑起嘴角, 看着活泼可爱, 眉眼带笑, 隐隐的阴郁藏在眼底, “我猜猜,究竟是哪一天你出去见了三皇女?所谓同窗邀请的那天是不是?”

    苏云清知道他聪慧, 也没想到沈秋一居然猜的如此准确,丝毫不差。

    沈秋一也不需要苏云清的回答,单手撑着下巴, 语气懒散, “三皇女看上你新科状元的身份和沈家,所以拉拢你站队,可是你拒绝了, 代价就是仕途被毁是吗?”然后你一言不发, 我只能傻子一样在种种痕迹中猜测。

    苏云清听着沈秋一的语气, 有些对于他过于聪慧的无奈,“名利于我而言并不在乎,我过去便说过,无论在哪为官都是为百姓请命, 只求问心无愧。”

    “不在乎?”所有的掩饰又瞬间七零八落, 沈秋一语气很轻, 可是我在乎,如果不是沈家,苏云清即使是新科状元的身份也不会被三皇女看上,他就算不去听,不去看,也知道琼林宴后苏云清变成了凤栖城里的笑柄。堂堂状元郎却只是一方小小县令,多好的谈资啊。

    纪南小人得志的表情浮现,散宴时众人看向苏云清的目光似乎就在眼前。凭什么满腹才华的苏云清要被远不如她的纪南嘲讽?官场多么势力现实啊。

    他又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可是就算苏云清告诉他,他又能做什么?让苏云清顺从三皇女,站队三皇女,然后让整个沈家一同上船吗?沈家家训,不能与皇家有所牵扯。所以他质问什么呢?苏云清做的多好,这已经是他希望的最好的局面了不是吗?苏云清多贴心啊,甚至已经想好了他可以留在凤栖城,继续做他的沈家继承人。沈秋一你有什么不满足?

    苏云清看着沈秋一些许落寞的神色,手指微动,又停住在原地。

    “苏云清,娘和爹那边我会处理,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我和你一起去荆州。”沈秋一轻扬下巴眼神倔强地看着苏云清。

    只要你点头,苏云清,只要你点头。

    少年轻扬下巴,白皙修长的脖颈暴露无遗,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纯白高傲,微红的眼角又脆弱惹人怜惜,沈少爷所有的委屈都在苏云清身上受了。

    沈秋一等待着苏云清最后的判决,一秒两秒三秒……时间被慢慢拉长,他只是看着苏云清,在沉默地分分秒秒中,一向高傲的沈秋一甚至开始慌乱无措,别拒绝我……

    苏云清想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沈秋一,事到如今,她再迟钝也知晓自己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炽热又傲娇的少年填满。

    心软的一塌糊涂,可……

    双手轻轻放在少年的头上,温和却又残忍:“抱歉。”她又一次越界了,但是她已经竭力克制了,她用了十二分的毅力才控制住把他揽入怀中的冲动。

    再等等,再等等,等协议期过,等她和沈秋一说明真相,如果那时沈秋一还能给她一个机会,向来温和的苏云清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强势,她不会放手。

    “苏云清,你再说一遍。”沈秋一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颤。

    “……”

    苏云清情绪已经调整好,“以前不就说过了吗,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一人去就好。”

    沈秋一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谁和你说好了?!你的自言自语凭什么强加上我的意见!你知道你是去上任吗?不是三五天甚至三五年都回不来!荆州是什么地界,刘家的老本家,全是三皇女的人,她们要是真搞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你有几条命!”

    “抱歉。”

    “你抱什么歉?你对不起谁?你多贴心啊!”沈秋一笑得嘲讽,轻声道:“苏云清,你就是个混蛋。”

    苏云清走出门口时想沈秋一骂得不错,她确实是个混蛋。她必须得离开,再留下来,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沈秋一静静看着被关上的门,又骂了一声,“混蛋。”

    脸上出现了一抹凉意,沈秋一,你多丢人现眼,转身拿起荆州的地图,放在红色的跳动的烛火上,火舌在纸张上张牙舞爪,迅速向上攀爬,火光跳动,明亮热烈,却暖不了沈秋一的心。

    明月看着天上的残月,月光昏昏暗暗。

    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无论如何努力,身上都有着一股掩盖不住的脂粉风尘气,被污泥沾染过的明月到底是回不到天上。

    他对着残月起誓,他要过得比谁都好,反正流落风尘烟花之地,他最擅长的不就是勾引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