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站起来,礼貌道:“你好。”

    余盏有分寸的目光落在他晒红的脸上:“西园以草为主,北园是花,东园是树,南园是药材,我小时体弱多病落下病根,药材都是我吃的。”

    陈雾一脸“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的疑惑表情。

    余盏:“……”

    也是,糊涂了。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虽然你暂时只能修修花草,但是你表现好,说不定能进药园。”

    陈雾认真点头:“我会努力的。”

    余盏笑出酒窝。

    陈雾忽然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余盏那双偏长的眼睛里浮出期待。

    “应该没有见过。”陈雾蹲下来修草。

    余盏把期待敛去。

    陈雾将几堆碎草拢了拢,拿大叉子叉到车上,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忘了边上还有个人。

    余盏讪讪离去。

    .

    之后一周余盏没有再出现在西园,直到一个晚上,他穿着深灰色英乔礼服,沉稳而庄重地走向陈雾:“我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你会开车吗?”

    “会是会的,可是我……”陈雾手上捏着两条虫。

    余盏说司机临时有事,他很友善地祈求:“拜托,帮帮我。”

    陈雾有一点为难:“你不能自己开车吗?”

    “哪有老总自己开车的。”余盏失笑。

    陈雾恍然:“你是老总啊,那你应该不止一个司机吧。”

    余盏的笑容僵住。

    最终还是陈雾开走了余盏那辆名车。

    到了目的地,余盏整理领结:“你跟我一起进去。”

    脑子不清醒,带个园丁来这种大场合。

    陈雾看着他。

    余盏意识到不妥,他当场道歉:“是我欠考虑了,那你在车里等我,我去喝杯酒走个场就回来。”

    他下车前笑着说:“为了表达谢意,我请你吃饭。”

    后面才是把人带出来的重点。

    余盏来参加的是晏家举办的晚宴,晏老爷子正得宠的小孙女的满月宴。

    那么小个孩子,这样隆重的阵仗,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这份福气。

    周围停着一大片豪车,布加迪威龙,迈凯伦,保时捷,兰博基尼全是黄金版,还有镶钻的奔驰,定制的超跑……

    这辆价值几千万,那辆价值几个亿。余盏的普通商务宾利丢进去都显得寒碜。

    余盏拿出邀请函,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没大没小地拍拍,嬉笑着喊,“余叔叔。”

    来人的绿毛很扎眼。

    谁喜欢在自己的头上染绿的啊。

    黄家独生子,黄少爷,他的头发扎了一窝小辫,俩撮绿还特地选的大红色皮筋。

    余盏没把肩上的手拿掉,不跟小孩子计较:“你父母没来?”

    “早进去了。”黄遇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炽哥知道今天是他三侄女的满月宴吗,黄遇想了想还是没发信息。

    黄遇的视线掠过成堆的各种私定,找到在和几位富少谈笑风生的发小,他举了举酒杯,做了个口型,“我去二楼。”

    姜凉昭昂首。

    黄遇无视父母的眼神示意径自上楼,昭儿要去晏家设立的大学,去学金融。

    搞不搞笑,炽哥都进不去自家的学校,要去上垃圾国际学院。

    .

    晏家以黑发家,以白坐稳,垄断了多个领域。

    这个宏伟的商业帝国,晏家势力占据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以黄,姜,赵家,在林科院颇有影响力的余家为首。

    今晚的满月宴轰动了整个首城,几家都来了人,有的甚至全家出席。

    而且除了晏家那个明明手拿王牌却自寻死路的老幺,在世界各地定居或出差的其他晏家人全部到场,无一例外,可见晏老爷子有多重视。

    股东们已经默认婴儿她爹成为继承人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晏家内斗了三年,猖狂的,跳得高的不是死了,就是凉了。

    如今还在的,都是聪明人,风向差不多定了。

    老爷子也是狠,当年他亲自设局假死,是要给蠢蠢欲动算计他饮食起居的子女们提供一个机会,让他们帮他清理营养不良的枝叶。

    这一清理,养分就不会被浪费分散了,能集中在茁壮的枝条身上。

    十几个子女开枝散叶,老人可以说是子孙满堂,然而盼着他死的就是这批人。

    没一个省心的。

    .

    宴会进行到后半场老爷子才露面,余盏上去说了几句话就溜回了车上,他解开西装扣子敞开:“等累了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雾回了已经给他烧好饭的晏为炽信息,摇头说:“饭我不吃了,我把你送回大院就下班。”

    “那下次请你。”余盏不强人所难,他温和道,“大院包吃住,没有必要每天来回跑。”

    “我不回去,有人会觉得烦。”陈雾一个顺畅的移位,将车从肆意乱停的几辆跑车里开出来。

    余盏拿出不令人排斥的好奇:“你很在意那个人的感受?”

    陈雾却说:“我可以不回答的吧。”

    余盏哑然:“可以。”

    “那我不回答了。”陈雾兜里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晏为炽就将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是黄遇。

    “昭儿找你。”

    黄遇一说完,那边就换了人。

    姜凉昭根本不想打这个电话,季明川的死活和他无关,说白点,他巴不得季明川消失。

    可是不能在他妹妹陷进去没出来的时候。

    那他一死,就是心头血了。

    姜凉昭人还在宴会上,他喝了点酒,手上是扯下来的领带,神色有一两分疲惫的无奈:“我妹求我找你,说有个什么笔记,让你寄给季明川。”

    “没有。”陈雾说。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具体过往,”姜凉昭的立场十分尴尬,担心被炽哥知道这通电话,他谨慎道,“只听我妹说季明川的隐疾在国外无法医治,人被折磨得不轻,你不给他,他估计会恨你。”

    陈雾呢喃:“好意思恨啊。”

    “他要是好意思,那就让他恨吧。”陈雾挂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年前肯定能完结的,肯定能!

    大宝贝们明天见!

    第 38 章

    ==================

    车里静得吓人, 余盏并未打听,他善解人意道:“要不要平复一下再走?”

    陈雾摇摇头。

    就在他收好手机,准备启动车子时, 一个女人踉踉跄跄地从车边跑过去, 身后跟着几个西服男士。

    女人瘦得皮包骨, 一身私家定制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似乎在路口寻找什么, 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晕倒。

    “是晏家人。”余盏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陈雾在车里看到余盏走向女人,喊了什么。

    女人回头望。

    已到中年, 面容凹陷得厉害。

    一双饱含深情和苦情的眼睛, 搭配油尽灯枯的生命力, 显出惊心动魄的感觉。

    陈雾垂头看手机上的新信息, 回:【阿炽,我不在外面吃,我回去。】

    不多时, 余盏带着夏夜的闷热回到车上:“是晏家老三。”

    陈雾眨眼:“那样的大家族,她怎么……”

    “心病。”余盏简洁的言语中尽是同情,他见陈雾安静地听着, 就多说了点,“曾经的首城第一名媛, 才气相貌双夺冠,爱慕者众多,可以说是上帝的宠儿, 却在产子后不久经历丧偶丧子之痛, 从此疯疯癫癫。”

    “晏老爷子对她很疼爱,整个晏氏她的股权占比在前十, 算是大董事。”余盏解袖扣。

    陈雾不懂:“既然疼爱,那为什么还要她来参加满月宴,触景生情。”

    余盏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尴尬地挠了挠眉毛:“也许不像普通家庭的父女情那么深厚纯粹,但她在晏家众多子女中确实是特殊的,这些年她一直住在老宅最雅致清净的院子里,不需要为晏家付出什么就能享受晏氏的资源,今晚出来,不一定是老爷子的强迫安排。”

    陈雾说:“新闻上报道的有钱人亲情淡薄,是刻板印象啊。”

    “嗯。”余盏笑笑,“都是因人而异。”

    车开上高架,余盏接了几个电话,发现马甲上沾到了女人的呕吐物,渗着血丝。他拿出西装身前口袋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