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之后,言砚对嘴巴一直不停的云笙道:“云笙姑娘,你歇一会儿吧。”

    云笙立刻收起一副跋扈的样子,不好意思地对言砚施了个礼:“对不住了言神医,是我连累你们了。”

    言砚语气如常地安慰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云笙咬牙切齿道:“左家的人都是混账东西!”

    言砚闲着也是闲着,好奇问道:“云笙姑娘,你和他们家发生过什么吗?”

    “这个…”云笙叹了口气,坐了过来:“这个说来话长啊。”

    云笙原本是建康著名歌舞坊“华庭”的舞女,去左府献舞的时候被左萧穆看中了,就留在了左府,她原本以为自己时来运转,终于可以享福了,谁知道左萧穆后院的女人数不胜数,自己不过也是芸芸一个。

    好在她舞姿曼妙,让人过目不忘,左萧穆也就更待见她一些,这样一来,后院的那群女人便十分嫉妒她,不停地给她使绊子,云笙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小白花,谁欺负她,她就给怼回去,于是,人缘更不好了。

    左萧穆有个青梅竹马,是御史中丞的女儿,对左萧穆倾心已久,后院的那群女人就将云笙如何如何受宠的事告诉她了,她怒不可遏,就将云笙卖进了青楼。

    云笙是觉得青楼比左府后院强,再加上她相貌好,舞姿妙,很快就成了青楼的头牌,云笙原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青楼里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的氛围也很适合她,她原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下去,等到了一定年纪,存够了钱再买间屋子,安度晚年,这样也挺好!

    可是左萧穆那个杀千刀的不知道何时想起了她,发现她不在了,才知道她被人陷害,被卖到了青楼,左萧穆良心难安,来到青楼说要接云笙回去,云笙不愿意,但是左萧穆态度坚硬,云笙没办法就带着细软跑了。

    在世安城安稳的过了一年,那个王八蛋又找上门了,强行要带她回去,说会补偿她,云笙诓骗他说有了心仪的人,趁左萧穆抓人时又跑了。

    云笙叹了口气,无奈地眨了下眼睛,道:“现在,又被抓了。”

    言砚不明白道:“他抓你干吗?”

    云笙呸了一声,杏目圆瞪,忿忿然道:“他要抓我回去做妾!”

    达官贵人家的妾的地位怎么说也比青楼女子的地位高吧?言砚心生疑惑,婉转地问道:“嫁给左萧穆不好吗?”

    云笙哼了一声,不满道:“我在谪仙阁卖个笑的钱都比他们家的月钱高!而且…”云笙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但很快一脸释然道:“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清白女子了,左萧穆之所以想收我做妾,不过是因为心里内疚罢了。”

    倒是看得开,言砚对云笙的认识改观了不少,他问道:“你没想过报仇吗?”

    “报仇?向谁?”云笙自嘲地笑了笑:“我有自知之明,被丢进青楼时,我的确有不甘过,可有什么办法?事情的确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我也不能找根绳子将自己吊死做个贞洁烈女吧,谁在乎啊?我人微言轻的,想要报仇就是个笑话,既然如此,倒不如让自己过得自在些。”

    “旁人都说青楼不干净,可我觉得,这里的关系最简单不过,客人图美色,姑娘们图财,一目了然,我还是适合这里。”

    言砚由衷道:“姑娘境界,在下佩服。”

    云笙尴尬地摆了摆手:“神医您可别这么说,我哪有什么境界,不过是在这世道中找个自己适合的生存方式罢了。”

    言砚一笑了之,他对云笙道:“或许你可以跟左萧穆好好谈谈。”

    “没用的。”云笙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他那个人,唯我独尊,自视甚高,根本听不进去旁人的话,哼!左家的人都不是东西!老大是个花心萝卜,老二是个断袖!”

    “你可知你的话够你死上百次了?”

    左萧穆如鬼魅般冒了出来,站在大牢外凝视着牢中的三人。

    云笙打了个哆嗦,朝门外看去,看清左萧穆后不屑一顾道:“可惜了,老娘就一条命,死不上百次。”

    左萧穆沉吟道:“你很不知好歹。”

    云笙垂眸不语,左萧穆又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跟我回去吗?”

    “不!”云笙果断道。

    左萧穆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云笙。

    言砚刚要开口,就觉得背上一轻,就听见糖芋儿道:“你干吗要她跟你回去?你喜欢她吗?”

    言砚:“……”

    云笙:“……”

    左萧穆:“……”

    糖芋儿睡得迷迷糊糊的,云笙的故事他也听进去了些,他声音有些轻微的鼻音,还带着少年的稚气未脱,偏偏他还特别认真道:“你若是不喜欢,起码得尊重人家的意愿,若是喜欢,不是更要尊重她的意愿吗?”

    “你只想弥补自己的愧疚,你想过她需要吗?”糖芋儿表情严肃地看着左萧穆。

    四周陷入了一片沉默,言砚看戏般地盯着他们几个,看着糖芋儿认真的样子,言砚不由自主地挑了挑唇角,特别放松地靠在了墙上。

    左萧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小糖芋儿,看不出来嘛。”言砚打趣糖芋儿道。

    糖芋儿又打了个哈欠,聋拉着眼皮,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云笙心里十分内疚:“言神医,这下你们算是得罪左萧穆了,都是我…”

    “嗐~”言砚洒脱道:“得罪就得罪了,他都把我全家抓了,我还得给他好脸吗?”

    接着,又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糖芋儿警觉地睁开了眼睛,跟言砚面面相觑。

    左萧然带着几个人雄赳赳地走了过来,云笙以为左萧然是来找自己事儿的,浑身都警惕起来,紧张地看着门外:“二公子…”

    “呦,好久不见啊。”左萧然随便地跟云笙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目光灼灼地去看言砚:“美人,这么巧啊。”

    言砚冷哼了一声:“是挺巧的。”

    “我一听我哥把你抓回来,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过来。”左萧然眼睛上下打量着言砚:“你没事吧?”

    云笙清楚左萧然的德行,立刻挡在言砚身前,指着左萧然大骂道:“左萧然,你休要对神医有非分之想!”

    云笙回身安慰言砚道:“神医莫慌,这不要脸的要敢对你做什么,我就跟他拼命!”

    言砚:“……”

    左萧然左右移动着脚步,探着脑袋去看被云笙挡住的言砚,反唇相讥道:“你才不要脸呢!勾搭完我哥就来勾搭别人!我告诉你,我不是我哥,才不会怜香惜玉!”

    左萧然骂完,迅速换了副嘴脸,笑眯眯地言砚道:“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神医啊,嗯嗯,不错,神医美人,交个朋友吧。”

    言砚懒得理会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左萧然:“……”

    云笙看左萧然一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不住地幸灾乐祸。

    “喂!神医美人,我是喜欢你才对你那么客气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左萧然抓住栏杆,将脸贴近栅栏之间的缝隙威胁道。

    言砚缓缓睁眼,给左萧然翻了个白眼。

    糖芋儿拿胳膊碰了碰言砚,眼睛盯着左萧然,饶有兴趣道:“言砚,他说他喜欢你。”

    言砚:“……”我能听见。

    糖芋儿见言砚没反应,就又碰了碰他,声音提高了些:“哎,他说他喜欢你啊。”

    “闭嘴吧你!”言砚没好气地睁眼,粗鲁地将糖芋儿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睡你的觉!”

    糖芋儿不情不愿地挣开,瞪了眼言砚,抱臂靠在墙上。

    左萧然不死心道:“神医美人,我可以放你出去。”

    言砚不为所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糖芋儿却眼眸一亮,又将身体坐直了,竖起耳朵听着左萧然的话。

    左萧然意有所指地对言砚道:“只要你对我服个软,再陪我一晚,我立刻放了你们,如何?”

    “你放了我师弟,再放了我们,我饶你不死,如何?”言砚侧脸看向左萧然,似笑非笑道。

    “呦呵!冰美人啊,我就喜欢有脾气的!”左萧然靠在栏杆上,露骨地盯着言砚:“给你时间考虑。”

    “言砚。”糖芋儿晃了下言砚,悄声道:“你就答应他,快叫他放了我们。”

    第25章 情窦未开

    言砚:“……”熊孩子!让他去卖身,关键是这卖身连个荣也求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