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泰理解道:“北岳蠢蠢欲动,战事将发,朝中忙碌一片,想来是给耽搁了。”

    “可这里也是人命关天啊。”言砚轻叹道。

    孙百草笑道:“城中瘟疫肆虐,幸好大人安然无恙,真是百姓之福。”

    “不敢不敢。”杨开泰叹气道:“病在百姓身,痛在官心,我倒宁愿百姓平安,我来遭这份罪。”

    言砚调侃道:“大人莫不是有什么保平安的方子?”

    杨开泰苦笑道:“我要是真有就好了,许是苍天庇佑吧。”

    言砚笑道:“那我今晚可得多喝几碗符水了。”

    孙百草又问:“城中的大夫也找不出病因吗?”

    杨开泰摇了摇头:“城中大夫多数都感染了瘟疫,有好几个,都已经…去了…”

    孙百草眉间一片肃穆:“悬壶济世,舍己为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为医者之仁心。”

    到了城西,刚到扶风堂门口,几人就嗅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孙百草递给言砚一个面巾,言砚围在了脸上。

    疫情比孙百草想象的严重,病人身上会起红疹子,时不时地会发痒,受不了的就将自己挠的血迹斑斑,身上溃烂不止,接连再引起高烧。

    孙百草嘱咐言砚道:“当心些,别碰着伤口。”

    言砚颔首,观摩着病人的脸色,他问道:“是热毒吗?”

    孙百草嗯了声,然后对杨开泰

    道:“大人,劳烦您让人准备好干净的衣物,将病人们的旧衣服拿生石灰煮过后埋了,还有,保持通风。”

    杨开泰愁眉苦脸:“孙大夫,这些我们一直都在做,可是没用啊。”

    “继续保持。”孙百草镇定道:“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忙活了一下午,孙百草让言砚去找沈一流找来商量办法,自己仍留在扶风堂照看病人。

    言砚沿路走着,眼睛不停地留意四周。

    忽然,他听见了有人在叫他,他停住脚步,回身就看见了一脸着急的谢眺,谢眺焦急道:“幼清,你刚去过扶风堂了?”

    言砚道:“对,刚出来。”

    “那你可看见阿静与阿姝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们。”谢眺心烦意乱道。

    言砚回忆了下,确定道:“未曾。”

    谢眺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谢兄!”

    “幼清!”

    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口,言砚善解人意道:“你先说。”

    谢眺环顾四周,皱眉道:“你…有没有觉得城里有丝不同寻常?”

    “人太少了!”言砚一针见血道。

    谢眺默认了,接着道:“…杨开泰有问题。”

    言砚笑了笑:“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扶风堂里

    杨开泰终于受不了几人审视的目光,投降了般地开口:“这事…也算是我的失职…”

    “瘟疫爆发后没多久,城中人接连感染,我心乱如麻,便疏忽了对城门的防御,一天夜里,追风寨百余人冲进城里,掳走了近一半儿的城民。”

    杨开泰扶额痛苦道:“我也想着去营救城民,可城中兵力不足,我曾向寿州求援,可他们听说雍城得了瘟疫,都不愿施以援手,我也是…一筹莫展啊。”

    谢眺追问:“追风寨是什么地方?”

    “雍城东山上的山匪。”杨开泰用一种不知所措的语气道:“原本我们相安无事了七八年,我也没料到他们竟然趁火打劫。”

    谢眺不死心道:“大人没想过向朝廷求助?”

    “谢公子!”杨开泰苦笑道:“雍城偏远,一封奏折三个月都杳无音信,你觉得京中会派人来剿匪吗?”

    谢眺皱眉:“那可如何是好?”

    杨开泰自责道:“我愧对雍城子民。”

    沈一流大手一挥,不可一世道:“都别丧气!不就是打山匪吗?看老子如何驱虫攻入追…什么来着…”

    “追风寨!”言砚提醒。

    “啊对!”沈一流道:“看老子驱虫攻入追风寨!”

    杨开泰目含希冀:“真的…可以吗?”

    “就没有我万毒宗攻不下来的地方!”沈一流豪迈道。

    杨开泰愕然:“万毒宗?阁下竟然是…沈掌门?”

    沈一流在一旁大放厥词,孙百草走了过来,皱眉道:“疫情如此厉害,得先找到病源。”

    言砚随口道:“是风吗?”

    “那不会!”杨开泰摆手:“若是风的话,我早就得病了。”

    “那是水?”谢眺猜测道:“传染途径,无外乎这几个。”

    言砚摇了摇头:“也不会,城中人吃水都是一样的,杨大人也不例外!”

    杨开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我不是…”

    几人诧异地看向他,杨开泰深思道:“雍城人家里大多供奉神明,许多人家都吃的天水。”

    啥玩意儿?

    杨开泰解释道:“就是雨水,雍城习俗,雨水即天水,喝了可以为家人祈福,但雨水收集起来麻烦,少数人才会费精力囤积雨水,拙荆身体不好,我便囤积了些雨水,以便为她祈福。”

    言砚思索到,雍城并无外河,若真的是水,病源从何处而来?

    言砚问道:“大人,我看到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井,井下的暗河是从何处流过来的?”

    “雍城东山。”杨开泰道。

    几人一怔,东山,又是追风寨!

    几人不约而同地想,城民是追风寨掳的,地下暗河又是从追风寨流过来的,种种迹象都说明,瘟疫与追风寨脱不开关系!

    孙百草严肃道:“眼下要紧的是阻断水源,城中井里的水不能用了,大人,你囤积的雨水够用多久?”

    杨开泰思索片刻,回答道:“三天,最多够用三天。”

    “还有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吗?”

    杨开泰回忆道:“东南部有条河,不过路途遥远…”

    “没关系!”孙百草对言砚道:“砚砚,你明日便带人过去取水,城中离不开水。”

    “好。”言砚应道。

    谢眺主动道:“那我和沈前辈商量商量如何救出城民。”

    几人各有任务,晚饭过后,就各自安寝了。

    次日,孙百草正在煎药,就被破门而入的沈一流吓得一哆嗦。

    “老孙!老孙!”沈一流急吼吼道:“你快过来看看!我家那群小子都昏迷了,身上起红疹子了。”

    孙百草满脸震惊:“什…什么情况?”

    沈一流心急火燎道:“就是…就是起红疹子了!你说…会不会…”

    “水!”孙百草灵光一闪,心里一慌:“昨日的符水!”

    两人瞪着眼睛互看了半晌,同时开口:“你喝了没?”

    沈一流急得不停地拽胡子:“我还没喝就被你一肘子给怼翻了!”

    “我也没喝,我也没喝…”孙百草松了口气,继而又将这口气提了起来:“我家砚砚呢?砚砚喝了吗?”

    沈一流叹了口气:“他天不亮就去找水了,现在还没回来。”

    孙百草焦急地走来走去:“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快午时了。”

    “孙前辈!”

    院里传来谢眺的火急火燎的声音。

    孙百草直觉又有坏事发生,果然,谢眺还没进屋,就着急道:“孙前辈,我们家家丁好像被传染了,身上都起了红疹子!”

    孙百草问道:“昨天的符水你喝了吗?”

    谢眺聪明,一点就通,他道:“是符水!”

    孙百草叹气:“估计那是杨大人从井里打来的水,也不知道砚砚喝了没。”

    “幼清,”谢眺安慰道:“前辈放心,幼清没有喝,我亲眼看见的。”

    孙百草终于又松了口气,他道:“你们俩,快点儿,将病人送去扶风堂。”

    谢眺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走来走去:“人都病倒了,那该如何救人?”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孙百草镇定道:“眼下得先控制住疫情。”

    “孙先生!孙先生!大事不妙了!”杨开泰匆匆忙忙地跑进了院子里。

    孙百草右眼一跳,就听杨开泰继续道:“言先生被山匪掳走了!”

    孙百草眼睛一瞪,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你说…什么?”

    “运水回来的途中…言先生…被山匪给掳走了!”杨开泰不忍道。

    孙百草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沈一流连忙掐住他的人中,叫道:“老孙!老孙!你可不能有事啊!”

    孙百草颤巍巍地坐了起来,颤声道:“只有砚砚一人被掳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