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也真够现实的!

    说委婉些,指不定她还能狠狠感动一把,说得如此实际,不怕她当场嫌弃?

    “楚太子……”

    “别!”楚洺修抬手打断她,并板着脸道,“你和菱儿乃是孪生姐妹,一个唤我‘皇兄’,一个唤我‘楚太子’,我实是别扭。”

    柳轻絮哑笑,“皇兄。”

    楚洺修很正式地点了点头,“嗯!”

    看着他严肃正经的样子,柳轻絮额角隐隐掉着黑线。

    别这么假行不行?

    真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那些小九九?

    不过,就算知道他心里的算盘,她也没打算拆穿。

    毕竟她也不亏,不是么?

    正腹诽着呢,只听楚洺修一副兄长口吻,说道,“妍儿,以后菱儿在玉燕国,得靠你多照应。母后那里,也希望你能常来看看她。她若有什么,可及时书信于我。”

    柳轻絮,“……”

    见过现实的,但还没见过这么现实的。就算要交代她做事,缓个几日也行啊,生怕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被他利用?

    交代完事情后,楚洺修又给她使了使眼色,沉着脸道,“后面坐轿之人莫非认识你?”

    柳轻絮摇头,“那些丫鬟婆子我都没见过,不知道是哪家的。”

    楚洺修微眯起了眸子,眼角锋利地扫了一下后方,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去,“走吧,别错过午时斋饭。”

    柳轻絮同样用眼角扫了一眼后方。

    但她也没理会。

    对方这般显眼地跟着他们,应该不是寻仇的。先不说她身边有暗卫,就算不用暗卫,凭平阳公主府的侍卫们就能把后面那几人解决掉。

    何况对方真要对他们做什么,金奇卫们早都动手了。

    这次他们‘兄妹三人’去看上官淑兰,其实真就是去看。在寺院外面的时候,楚洺修又戴上了面具,还让柳轻絮和楚中菱以纱巾遮面,并且改唤他‘大哥’。

    如今的上官淑兰已经剃度,法号静慧。

    在一处庄严肃穆的宝殿里,他们见到了正在礼诵经文的人。那一身海清取代了她所有的尊贵荣华,曾经娇贵的大湘皇后已不再,取而代之是一个满身宁寂之气的僧尼。

    明明就在他们面前,却仿若与他们隔着千重山万重海……

    楚中菱捂着嘴,眼泪潸然涌下。

    柳轻絮鼻子都不禁发酸,把脸别开,不忍多看。

    片刻,楚洺修转身,“走吧!”

    他嗓音压得很低,低到沙哑,像喉间卡着什么硬物。

    柳轻絮伸手搂住楚中菱的肩,带着她离开。

    他们尊重上官淑兰的选择,既然尊重,那便不要去打扰。就像楚洺修说的那般,至少她还在这世上……

    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静慧僵硬地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目光突然涣散开来,两行清液顺着脸颊缀下。

    在后院的一间寮房里,楚中菱没法释然,又一次哭成了泪人。

    柳轻絮知道她始终无法接受上官淑兰出家的事实,看她那样哭,她也不好受。

    “菱儿,母后好好的,你就别哭了。”

    “母后没有好好的……她是大湘皇后啊……怎受得了如此清贫之苦……呜呜呜……”

    “是,这里清贫,可是这里对母后来说,无忧无虑无烦无恼,她活得更自在,不是吗?”柳轻絮拍着她肩,温声安慰道,“我虽然不是佛门中人,可是我在这里住过,我知道佛门不是避世之处,而是入世之地,那是一个度己度人的世界,我们是凡夫俗子,自是体会不到那个世界的美好。”

    “真的吗?”楚中菱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忽地问道,“那我们可否陪母后一起入那个世界?”

    “……”要不是看她那泪眼发懵,柳轻絮真要怀疑她是在抬扛。

    她要跟着上官淑兰出家,那萧玉航还不得疯?

    这丫头,脑子就不能正常一点?

    “菱儿,不可乱说!”楚洺修也有些听不下去了,板着脸训道,“只要母后安好,她做任何事我们都不能有异议!”

    “……嗯。”楚中菱抹了抹眼泪。

    “顺和寺院的斋饭很不错的,我去看看好了没有。”柳轻絮起身往外走。

    然而,就在她走出寮房时,突然发现院门口晃过一颗脑袋。

    她脸色瞬时一沉。

    不等她开口,江小七便上前在她耳边低语。

    听完,柳轻絮脸色更是不好看。

    跟他们一道来顺和寺院的轿子原来是大学士府的,在他们去宝殿见上官淑兰的时候,金奇卫悄然将消息给了江小七,轿子里坐的人是大学士府嫡女尹虹!

    刚刚在院外偷看他们的人便是尹虹的随行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