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我装,我不了解你吗?”

    “……”

    “说话。”

    “…是,是,你秦敬最牛逼,你全天下最了解我。”钟意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我那天就是想跟你做,还有问题吗?”

    秦敬反被问住了,他顿了下,组织了会语言,才艰难地问道“我不是那意思,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地重新开始”

    钟意抓了把头发,眼中有难以读懂的情绪,他说。

    “当初决定离婚的是我们,没人威胁,也没人逼着,对吧。比起从前,出柜和入社会,再难也过来了。既然最后在风平浪静里,你向我提出了离婚,我同意了,这说明我们确实都认为分开对彼此更好。”

    “既然如此,何必因为残存的一些留恋,就再重蹈覆辙一回。”

    “如果不是重蹈覆辙呢?”秦敬将指尖掐在燃烧的烟头上,红透的火星烫的他钻心的痛。

    “有必要做这个试验吗?”

    第十六章

    钟意叹了口气,说道“我向你坦白,我没放下,我嫉妒过你身边的人,失眠时想过重头再来,对过去的抱有贪恋。”

    “但我们马上就三十了,不是17岁,不能想怎样就怎样,我们…”钟意话说到一半,莫名有些哽住,“我们,…秦敬,你别留我。”

    “求你了。”

    如果最后重蹈覆辙,我怎么办。

    秦敬闭上眼,疲倦地捂住额头,很久没有说话,屋中一片黑暗,徘徊着深秋的冷意。

    “……”

    “钟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怎么能…跟你离婚。”秦敬的语气听来疲惫到了极致,掺着孤独和悔意。

    他看向空荡荡的客厅,觉得那是个被浸在寒冬里的冰窖。

    “秦先生,…各自保重吧。”

    钟意的声音停止了,电话那头变成一片忙音,手机从秦敬的指间落到沙发上。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一动不动,融在冰冷的黑暗里,心脏疼得快要被撕裂。

    从前怕失去的心情,电视剧里演过的痛彻心扉,终于还是在快三十而立的年岁里,重新将他教育了一遍。

    钟意挂掉电话后,看了眼剩下的时间,走了会神,然后取出瓶起子,打开秦敬白天刚送来的酒。

    他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回放经典老片《春光乍泄》,刚好演到一半,何宝荣对黎耀辉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钟意喝了两口,一声不响地把影片看完。

    影片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酒空了两瓶半。

    结局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黎耀辉回到香港,何宝荣留在阿根廷。

    没有事可以从头再来。

    第十七章

    钟意把秦敬送的巧克力慢慢都吃完了,他们之间从那次以后,就再没通过电话。

    他最近已经不需要再往公司去,出境一切手续都办干净,只要期限一到就做航班去英国接手工作。

    白庆光为他办了个欢送会,热热闹闹地来了好多朋友,其中也不乏有许多高中旧友,唯独没有秦敬。

    不来最好,他也见不得。

    一帮人转了好几个场子,在凌晨时转进了ktv,啤酒和果盘乱七八糟地摆了满桌,到处都是成年人的嬉笑声,半醉半醒间,耳旁不知是谁在唱情歌。

    钟意费力地思索了一会,抬起头看向荧屏,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歌名。他怔怔地盯着屏幕看,隐约间感觉好像有阳光从上方撒下来。

    周围吵吵闹闹,熙熙攘攘,夹着少年人的起哄声,狭窄的宿舍里,一帮人穿着蓝色的校服。

    钟意晃了下脑袋,再一抬头,看见秦敬就坐在椅子上,在目光的焦点中,手里弹着那把吉他,脸上还带着点儿痞气。

    他一愣,沉默地听着那首歌,盯向十年前少年人的面孔,却看不清,他有些焦急,不由出口喊了声“秦敬。”

    那人唱完情歌,很快就换了下个人接着唱。ktv里过于吵闹,没有人听见那声带上了哽咽的名字。

    快散场时,白庆光看见钟意胳膊撑在膝盖上,埋着脑袋,好像是喝多了,已经睡着了。

    他把钟意扶起来,一路给人送回家。

    而吵闹劳累的成年人生才堪堪熬过了一天。

    后来,钟意每天都把房子收拾一遍,每个角落都整洁异常,一尘不沾。

    他很难停下来,觉得自己总要做点什么,否则从前忘过的事情越临近离开的日子就越记得清晰。那就像是部老掉牙的电影一直追着他倒带,他不想正视,躲来躲去,却还是避无可避。

    最后他被夹在当下和过去间,动弹不得。

    钟意坐在整洁的沙发上,看向窗外。

    酒柜里昂贵的酒一瓶瓶空去,冰箱里零星的食材一样样少掉。

    空无一物的茶几上摆着一枚不起眼的戒指,旁边是一张次日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