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一个高中升上来的,那时候就长得漂亮,追他的人多得是,男女都有。我也追过。”

    “私生子嘛,没人在乎,玩一玩也闹不出事,那小子还挺倔,死活不跟我,你说他是不是……啊!”

    谢余辰一拳抡到王显脸上,打得他捂着脸倒在地上,表情异常痛苦,两人动静不小,旁边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谢余辰扯着王显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说话的时候感到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喉头发紧,咬着后牙提醒对方,“王公子说话最好注意一下。”

    “别把你那些龌龊事跟我的人联系到一起,我恶心你。”

    “这是给你点警示,再有一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显吓得话都说不利落,哆哆嗦嗦地让谢余辰松开手。

    谢余辰把他重重摔在地上,狠厉的、带着对另一个人严重偏袒的阴沉眼神让王显抖着腿站不起来。

    “大家散开一下,借过,让一下让一下!”

    来了几个人分散了人群,王显被人扶着走出了场地,剩下的围观者被驱散开,谢余辰用方巾擦了擦手,指关节有些发红,抬头却看见一个比王显更让人不悦的不速之客。

    对方朝他走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睛,五官清隽雅致,头发打理得利落又一丝不苟,身形挺括,看起来和他爸一样古板考究。

    居然是以这种形式跟林煦见面,谢余辰还有些意外。

    “谢公子,”林煦跟他刻意隔着一些距离,语气不算友善,但还是很诚恳地先道歉,“抱歉,我父亲没有邀请王显,进来时没有仔细查验身份,这是我们招待不周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以示歉意。”

    谢余辰看他板正的一言一行,觉得累且令人生厌,没什么好脸色地摆摆手说:“不必,没事。”

    林煦还是礼貌地微微躬身,起身时装作不经意地往谢余辰四周看了看,很快又收回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的语调平缓:“既然您没受伤,我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不送。”

    谢余辰其实并没有跟林煦正式打过交道,但在这次时间很短的接触中,他发现也难怪容曜会对林煦产生感情。他们的身上有着某些相似的气质,疏远,清冷又模糊不定。

    他想起某个冬天下的很大的雪,伸手接住雪花,但在没看清雪花的样子时就化掉了。

    他很担心容曜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时就会离开。

    卫生间里,容曜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脸还是有点红,两颊有些凹陷,即使面色发红,看着也有些憔悴。他拿过纸巾擦了擦,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谢家公子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情,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害,也是那个姓王的不知好歹,哪壶不开提哪壶,活该被打……”

    容曜大脑迅速转动,不太好的念头浮现,扔掉纸巾就快步走了出去。

    谢余辰还在原地,长腿交叠,手中拿着一杯红酒,偶尔伸出手看看时间,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悠闲。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容曜时还朝他挥了挥手。

    “你去很久,还难受吗?”

    容曜忽略他的问题,表情严肃地质问他:“你和王显打架了是不是?”

    “是,”谢余辰看着容曜的眼睛,“他先惹我不高兴的,我打他,他活该。”

    “你怎么!……”

    没等容曜责备完,宴会宾客区的灯光就暗了下来,谢余辰看了看手表,七点到了。

    第11章

    谢余辰和容曜坐在宾客区的前排,看得很清楚。

    灯光是暖黄色的,林善华苍老的面容在光照下显得和蔼可亲,跟当初对容曜视而不见的冷漠神态不一样。

    林善华简单说了一些欢迎词后逐渐进入主题。

    “今天想必大家都知道,林煦回来了,他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发展,现在转战国内市场,毕竟他还年轻,希望诸位多多扶持。”

    容曜往对面看了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角落里的林煦,身旁还坐着那天在超市看到的男孩,连礼服都是定制的情侣款。

    只是一瞬,容曜很自觉地移开了眼睛。

    “还有一件事,”林善华呼唤林煦到身边,“是关于我儿子的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在灯光暗淡的台下,容曜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林善华看到了他,他感觉有些呼吸不顺。他现在很想逃走,然后祈求所有人都忘了他。

    谢余辰紧握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容曜仿佛在等待一场已知结果的审判,接受二次伤害。

    “林煦找到了可以相伴终身的人,订婚宴会在四月进行,届时,”一片惊讶声中,容曜对上了林善华的目光,他感到浑身血液倒流,有彻骨寒冷从脚底升起,“希望大家都来参加。”

    底下响起掌声,容曜在喧嚣中凝视林煦,对方清隽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只是静静等待着安排和通知而已。

    容曜希望林煦不要看到他。

    接下来的一切他都不太清楚,他很困,也很累,只想回家。

    林煦和那个男孩在一片掌声和祝福声中并肩坐着,容曜被谢余辰拉着手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他感觉眼睛有些酸,揉了揉却觉得更加酸痛,甚至有些睁不开,于是放开谢余辰的手,匆忙赶到卫生间收拾下狼狈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也没有血色,瘦得两颊凹陷,容曜深吸了一口气,用凉水冲了下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他觉得自己很丑,又丑又可怜。在林善华的目光里像个裸体小丑一样,滑稽又丑陋地骑着自己的独轮车。

    林善华当然知道他和林煦的事,也是自从他知道,林煦才出国。

    他大概就是林善华眼中令人作呕的狗皮膏药。

    他低头用凉的刺骨的水冲洗发红的指节,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刺痛。

    “阿曜。”

    容曜闻声抬头,从镜中对上林煦的目光,距离很近,他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关上很吵的水龙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对面的人。

    林煦今天打扮得很成熟,比之前在超市看到还要更成熟一些,也可能是这两年的工作的积累,身上透露着一股精英气质。

    他说不上为什么突然会有些反感。

    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微笑,容曜说:“好久不见啦。表哥还好吗?”

    林煦走近他,沉着脸扯住他的胳膊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容曜直视他,回问:“告诉你什么?”

    又低头嗔笑,自问自答,“告诉你我先离开你,跑去跟谢余辰结婚的事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林煦眼尾发红,拉着容曜的手愈发用力,“当初说和我一起出国的人是你,说不管这些事情的也是你,你凭什么!”

    “林煦,”容曜挣开他,胳膊有些痛,“你不懂,你也不会理解我。我这么做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

    “我可以帮你,是你不相信我。”林煦的声音压抑,眉宇之间有积郁的怒气。

    容曜看他,心生钝痛,他抓紧了手下的瓷砖,强迫自己面对林煦。

    “你只适合活在理想国里,我们本就不是一类人。”

    他肮脏,低贱,满身污秽,还要抱着遗憾和仇恨踽踽独行。

    林煦不一样,他活在众人的祝福里,活在一尘不染的象牙塔里,永远不会被亲人当做物品送出。

    “你帮不了我,林煦,”容曜声音有些颤抖,“你也不会帮我,你过好你的生活,别管我,算我求你。”

    “我帮不了你,难道谢余辰就可以吗?!”

    “对!”容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就是可以,你满意了吗?”

    容曜没有在林煦脸上看到过刚才那种表情,落败又失望,眼里没有什么光彩。

    他在沉闷的气氛中感到窒息,趁着林煦失神匆忙离开,听着外面人们交谈的声音和乐队的演奏声,只觉得头涨得厉害,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再也不想看到和过去有关的任何人。

    一路上连着撞到好几个人,最后撞到一副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容曜刚想道歉,就发现自己被紧紧抱住。

    “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谢余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很急,“这边人这么多,我找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