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把男人的手推开,但男人却因此搂得更紧。

    “喂,徐梓希……”

    “别动,别动……”徐梓希声音沙哑,透着困倦时独特的味道,“我什么都不做,我保证……就是陪你睡……”

    男人确实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那么搂着他,甚至还隔着被褥,没有直接触碰。

    江之濑停止挣扎的瞬间,因为想起白天的遭遇而紧绷的肌肉蓦地松懈下来。徐梓希的呼吸在他身后,对方是搂着他的,却像是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徐梓希半睡半醒,轻声说着:“我守着你睡,别怕……”

    诡异,好诡异。

    刚才明明还清醒得要命,为什么现在突然……好困。

    江之濑没抵抗几下,便闭上了眼。

    男人平缓的呼吸声仿佛最好的催眠曲。

    “我喜欢你……这没有错,对吧?”

    身后零碎的话语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睡意已占据了绝对高地,他的脑子无暇思考其他。

    徐梓希稍稍靠近了些,额头抵在他的颈后,含糊不清地念着:“江濑……”

    ——

    这件事说大不算大,江之濑毕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后脖子挨了一棍而已;但说小也不小,往深了说“强○未遂”也不过分。

    可第二天徐梓希陪他去警察局处理时,他什么也没要求,只希望保证今后不再受到骚扰。

    成广认错态度良好,他的家人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江之濑看见那对风尘仆仆的朴素夫妇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摞钱时,畏畏缩缩询问要赔多少事,就不想再计较了。

    “赔偿就不用了,他不是也挨了打吗,只要别再来骚扰我,我不需要别的赔偿。”他只这么说道。

    昨日的阴雨彻底过去了,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艳阳高照中,夏日将至的味道隐隐约约,江之濑和徐梓希并肩走出警察局。江之濑不太自在——事实上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只要他意识到徐梓希站在旁边,他就强烈地不自在。

    青年的目光四处飘着,就是不落在徐梓希身上:“你回学校吗,我要回学校了。”

    “我今天没课,回家一趟。”徐梓希说,“我送你回学校好了。”

    “不用了……”江之濑说,“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吧,我又不赶时间。”徐梓希这么说,已然迈开腿朝公交站走去,“对了,起司蛋糕,晚上我买回来呗?”

    “……都可以。”江之濑在他身后悄悄深呼吸,不想被男人察觉到他心里的异样,“后天放五一假期了,我要回家,你是住我那里,还是回家住。”

    “住你那儿,”徐梓希说,“五一结束之后不是校庆吗,我们排练呢。”

    徐梓希说话时,还在低头不知给谁发消息;江之濑目光随意地掠过他的手,落在对方手腕上不离身的黑绳上。

    徐梓希的手腕上一直挂着这条黑绳和檀木珠,檀木珠倒是偶尔做事的时候会摘掉;可黑绳从来不摘,至少他没见过对方摘下来。

    “校庆你来看看我呗,”徐梓希收了手机,忽然转头朝他看,“我们乐队虽然是临时组的,但我觉得还不错。”

    “……再说。”

    最后徐梓希还是把他送到学校了,就好像他是个不能自理的小学生。

    但江之濑没展露出任何不悦,分开的时候还说了句“拜”。

    男人站在校门口看着江之濑走进学校后的背影,嘴角扬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喜欢一个人通常是找不到确切理由的,实在要去问自己究竟喜欢对方哪一点,不过是喜欢上之后带着三米厚的滤镜硬生生找出的答案。

    徐梓希就不爱找答案,他只是觉得喜欢,且越看越喜欢。

    搭上公交回去的路上,他还在回忆对方的脸,约莫是那双眼睛平时太淡漠,一旦展露出什么情绪来,就格外的迷人。

    徐梓希靠着车窗,手无意识地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一下一下转动那串檀木珠,末了再碰到黑绳,指腹便顺着它来回地滑动。

    他今天有课,只是懒得去上——今天是他家那个不着调的女人的生日。

    他在家附近下了车,转头去面包房买了个不大不小的水果蛋糕,提着往家走。

    徐梓希和女人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说是母子,他们可能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人,他不关心女人的生活,女人也不关心他的学习。

    即便如此,徐梓希还是清楚地记得她的生日,对方也会在他生日的时候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来吃饭,虽然回了家也是徐梓希自己动手。

    他正不紧不慢地朝家走,忽然,一个半生不熟的身影出现在他家那栋楼房子的楼道口。

    徐梓希有瞬间的惊讶,接着便和平时一样勾着嘴角痞笑:“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人同样咧开嘴笑:“才回来没多久!你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我想你干嘛?”徐梓希说,“你又不是我对象。”

    “你不想我,你也没对象可想啊。”

    “谁说的?我有对象。”

    ——

    江之濑刚到教室里,就看见薛湛然趴在桌上睡觉。

    这还是上午,薛湛然居然能出现,称得上是破天荒。他在薛湛然旁边坐下,一边把教科书拿出来一边问:“你怎么来上课了。”

    薛湛然茫然地抬起头,接着便无奈又疲惫地说:“啊,辅导员打电话给我了,警告我来上课……”

    “你居然会听。”

    “那没办法啊,他说我再不来,下次挂科不给补考……”看见江之濑的脸,薛湛然就有精神了,“明天下午走呗?”

    “去哪儿?”

    “回家啊,你不是说坐我车吗?”

    “哦,那明天来我家接我。”

    薛湛然眼睛冒光:“可以上楼吗?!”

    “不可以。”

    “……拒绝得好果断,唉,果然旧爱比不上新欢。”

    “你也不是我旧爱。”江之濑说,“但新欢说对了。”

    听见这话,薛湛然的脸瞬间煞白:“你你你……”

    江之濑看了看四周,现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来的人并不多,也没人在注意他们。

    他小声说:“我可能有点喜欢徐梓希。”

    “!!!”薛湛然蓦地站起来,“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

    “你怎么能……”

    发小的反应太诡异,弄得江之濑都茫然了。他看对方欲言又止憋得慌,暗暗思忖了一秒才开口道:“难道你也喜欢他吗?”

    “我呸!我喜欢他?!江江你……”薛湛然急得要命,话却说不出来,“你,你,我……我去个厕所。”

    “……你去,不用跟我汇报。”

    薛湛然做梦也没想到,他会从江之濑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一方面他又挺得意的,江之濑不管是喜欢谁还是讨厌谁,都会跟他说,说毫无隐瞒一点都不夸张;一方面他简直想现在去找徐梓希,掐着他脖子问问他到底给江之濑下了什么咒。

    薛湛然脚步匆忙地走到楼梯间才停下,靠着墙喘气。

    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难受。

    偏偏这难受他还无人可说,朋友他通讯录里有一大堆,可能将心事掏出来让对方看的,只有江之濑。

    而这件事,他无法让江之濑知道。

    完蛋,好难受,憋得慌,再这么下去要窒息了。

    薛湛然这么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他一边极力收拾着情绪,一边掏手机,接着便看见屏幕上“林光夏”三个字。

    林光夏:晚上出来喝酒吗?

    第23章 急性子的男人

    想起林光夏那张和江之濑极为相似的脸,薛湛然更难受了。

    他站在楼梯间,看着那条短信思索了许久,也没回复过去。直到上课铃响了,其他教师里老师讲课的声音传出来,整个走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个人,他依然没想好自己现下该如何。

    再回到教室里,坐在江之濑身边吗?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个善于掩饰的人。

    “哎……”

    他关掉林光夏的短信,反倒点开了和江之濑的,打算告诉发小一声,这节课还是翘了,重修就重修吧。

    就在这时,林光夏就像会读心似的又发了条短信过来。

    ——我失恋了,又找不到人陪我喝酒,介意陪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