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小时后徐梓希才从浴室走出来,男人什么都没说,也没开灯,就这么在他身旁躺下了。

    可和平时不同,男人仿佛刻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明明两张床并在一起也算不上宽敞,两个人中间却还是留下了条不窄的缝隙。

    ……太尴尬了,明明又没有吵架,气氛却尴尬得好像谁出轨了一样。

    江之濑这么想着,甚至现在想打电话给薛湛然问问他应该怎么办。谁知道就在这时,男人忽然说:“睡着了吗……”

    “没……”他刚开口就后悔了——现在装睡不是正好避开这场十级台风般的尴尬吗。

    “对不起……”徐梓希还是这句话。

    一股无名火就在这瞬间蹿上心头,青年气鼓鼓地转过身,倏地和徐梓希对视上:“你为什么老是道歉。”

    “……因为……”

    “因为你没有和我上床吗。”江之濑说,“你把我当成你客户了吗?”

    “……客户??”

    “不想就算了,本来就是两人都觉得想才会选择上床吧,根本不用勉强。”

    “我很想啊,你感受不到我很想吗?”男人有些急了,说话也恢复了往常的口吻。可说完他又后悔了,弱气地补上一句:“但我就是,还没做好准备……”

    “……?”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徐梓希道,“我可能需要点时间……”

    回答这话的是一声叹气,紧接着江之濑凑近他,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我觉得你有事,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

    江之濑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围住。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受,好像被柔软的云团团抱住,惬意放松,仿佛只要身处在这个空间内,就会获得包容。

    徐梓希的烦躁、心慌,就在对方这个轻柔的吻里被抚平了。

    “如果只是单纯不想那什么,”江之濑小声道,“我接受啊,但你不能再亲我了。”

    “……为什么?!”

    “因为……”江之濑松开他,拽了拽被子,把半张脸都藏了起来,“容易冲动。”

    干,好可爱!!!

    再这么聊下去,徐梓希感觉自己又要起立了。

    他试探着说:“那我用手帮你……”“滚。”

    “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对吧。”

    江之濑没说话,裹着被褥像春卷似的把自己卷了起来,转过去背对男人。

    这大概就默许的意思。徐梓希轻柔地伸出手,拢住对方的肩膀,埋头抵着他的颈椎深深吸气:“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知道。”青年的声音大半藏在被褥里,闷闷的,“我也……”

    “也什么?”

    “也喜欢你。”

    第42章 被迫放下筷子的男人

    十几所大学联合举办的票选活动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学校里也不少人在讨论这事。

    江之濑和徐梓希的名字从投票开始那天起就一直在第一第二位,和第三名的票数差距拉得相当大,最后的结果已经完全可以预判。

    然而当事人们完全没理会这件事,甚至都没人记得。

    去做dna鉴定后的第三天,江之濑收到了鉴定所的文件快递。

    “我还以为短信通知呢……”去拿快递的时候,徐梓希在旁边这么吐槽道。他有心想抢过来帮江之濑拆了,可无奈手里提了两大袋菜,根本腾不出位置来。

    “可以选短信通知,我觉得这样比较郑重。”江之濑这么道。

    “……那现在拆!”

    “你着急什么。”

    “不是着急,就是有点好奇。……我感觉不鉴定,结果也显而易见啊,不然今天也不会买这么多菜了。”徐梓希拎起手上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晃了晃,“我就是不知道光夏住珊瑚馆干嘛,他不嫌偏僻吗?”

    “他觉得好就好。”

    他们俩也不知道薛湛然和林光夏那天晚上开车去了哪里,反正第二天薛湛然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让他们俩去帮忙——林光夏搬到了他们正对面的那一栋。

    刚搬进去免不了要置放家具、打扫卫生,四个人前前后后忙了七八个小时,才把屋子打理成能住的模样。

    “你为什么对光夏那么宠啊,”徐梓希不满地嘟着嘴,表情怪滑稽地说,“你应该宠我一点,不应该宠他。”

    “因为我觉得他是我弟弟。”江之濑说着,目光斜向他,“我已经让你住在我家里了,这就很宠。”

    言谈间他们俩进了电梯,很快便到了林光夏租住的公寓门口。

    江之濑正要敲门,徐梓希突然抬手拦在他腰前,用眼神示意他别动:“嘘……”

    青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紧接着门里有隐隐的说话声透出来。

    ——不,不仅仅是说话声,还有那种成年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喘息。

    珊瑚馆的房子隔音不算太好,可也没那么差劲,如果不是徐梓希拦住他,周围彻彻底底安静下来,这点声响根本不可能被听见。

    “……”

    “…………”

    两个人相顾无言,不知道是该敲门打断里面的好事,还是该在门口等着。

    公寓里令人浮想联翩的喘息声在他们耳朵里越渐清晰,他们俩就好像在偷听别人墙角的猥琐男,实在尴尬得厉害。徐梓希往四周看了看,最后扬扬下巴指向消防通道那边。

    青年会意地点点头,放轻了脚步朝那边走去。

    “呼……这俩不至于吧。”一进消防通道,徐梓希就感叹道,“都说了晚饭的时候会过来,还这么……”

    江之濑皱着眉,思忖着道:“可能情不自禁……”

    这话本来没什么,但恰恰好就戳中了徐梓希的心思。男人顿时尴尬起来,错开目光不看他:“嗯……”

    江之濑问:“……他们俩到底在交往吗。”

    “算是吧……”男人提东西提得累了,索性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抬手扶着脖子稍稍活动了两下,“光夏他这人不靠谱,从小就那样,而且很迟钝。”

    “迟钝?”

    “就是……”他有些为难,越说越支支吾吾,“就是有时候他自己想做什么,他自己不知道。”

    这话往深了说,便能轻而易举地联想到他和林光夏的往事。

    徐梓希心虚极了,悄悄偷看江之濑的脸色。

    青年的脸还红着,垂着头若有所思:“……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敲门。”

    “不知道啊……”

    “十分钟够吗。”

    “不知道啊……”

    “二十分钟?”

    一问一答间,轮到徐梓希脸红了:“我也没有经验,我真的不知道……”

    话题就停在这儿,江之濑没再说话。

    他们俩大约都想到了同样的事,且都没有办法坦然自若地说出来。

    消防通道整个安静下来,徐梓希的心跳却隐隐加快——想告诉江之濑他在想什么,想听到对方的理解……同时他也怕看到江之濑露出那种表情。

    对,就是那种表情。

    每一个得知他母亲在做的“工作”的人都会露出的表情。讥讽的、嘲笑的、嫌恶的、害怕的。甚至在他还处于青春期时,他自己也经常会露出那样的神情。每一个人也包括他曾经觉得喜欢过的林光夏,在谈及这事时同样表情尴尬得厉害。

    然而这是线头,无法抽出线头,就无法往下陈情。

    男人紧张到咽口水,好半晌才张开嘴:“江濑……其实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青年忽地抬起头,无意识地抿了抿嘴:“你说什么,我刚才走神了。”

    “……”徐梓希皱着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买的那个羊排,准备怎么做啊。”

    徐梓希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敞着的塑料口袋里那块羊排骨正支棱着。他的目光再回到江之濑脸上,青年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就是眼睛里充满了食欲。

    江之濑咽了咽口水,又说:“是吃烤羊排吗,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准备烤箱……”

    男人哭笑不得,突然觉得半分钟前在紧张、在惴惴不安的自己太傻:“……番茄炖羊排。”

    江之濑眼睛放光:“好,我觉得很好。”

    半小时后。

    徐梓希先蹑手蹑脚地过去贴着门听了听,确认没有任何奇妙的声音之后,才朝楼梯间躲着的江之濑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我们像来入室行窃的贼。”江之濑这么说。

    男人懒洋洋地拍了拍门:“那有什么办法,总不好打扰别人的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