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般的倦意飞快涌上吴清晨的心头。

    三千人喧哗的声浪飞快地褪去,大会堂微凉的冷气悄然消失,莫名其妙地,吴清晨的身体忽然和周围的一切失去联系,仿佛瞬间移到了半空,浑身空空荡荡,感觉不到一丝重力。

    怎么了?

    毫无预兆地,心头刚刚生出这个疑问,吴清晨原本一片黑暗的眼前,忽然充满了瑰丽的光亮。

    它们是一团团巨大的云彩,空间看不到任何光源,却本身散发出吴清晨见过的任何一种颜色,巨大云彩组成的云海一望无际,从吴清晨的眼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四面八方。

    云海中央,或者说吴清晨正前方,五只颜色不一的巨大旋涡缓缓旋转,将周围的空间和云朵拉扯出各种奇异的形状。

    这是什么?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引力传来,吴清晨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动,很快移到了最底下深蓝色旋涡的边缘,眼前深蓝色旋涡越变越大。

    引力越来越大,吴清晨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渐渐地,吴清晨已经不能看清旋涡的形状,只感觉四周是无数瑰丽变幻的色彩,正中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的范围不断扩大,迅速挤开周围瑰丽的色彩,飞快地将吴清晨彻底包围。

    然后飞快地消失。

    没有任何缓冲,也没有任何直视强光后必然的痛楚,下一个瞬间,吴清晨眼前出现了一片草木茂密的泥土。

    这是怎么回事?

    “息雅,哇,驮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串声音,吴清晨飞快地回过头,身后站着一名男子,服饰很是奇怪,脸上表情却很关切,正向自己伸出右手。

    吴清晨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趴在地上。

    麻利地爬起身,吴清晨还没完全站稳,身体已倏地僵住。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丘陵,四周是荒芜的青草地,面前是小块茂密的作物,脚边是一截明显刚被绊动的树枝和一块明显刚被蹭动的小石。

    树枝?石头?

    你妈……

    这不是老子中午做过的梦吗?

    做梦?我在做梦?怎么回事?我不是在人民大会堂吗?

    很奇怪地,正常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往往会立刻从梦中惊醒,可是,吴清晨不仅反应到自己正在做梦,甚至下意识地用力眨了好几次眼睛,眼前的景象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情不自禁地,吴清晨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股带着泥土和植物清新气息的空气顺畅地钻进鼻腔,抬头望望天空,层叠的白云挡不住阳光刺眼的感受,一股微风吹过,树木枝条摇曳,沙沙作响,微凉的空气轻轻抚过手臂和脸庞。

    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完全没有凭空想象的迹象。

    “康灭尺,具各,哇?”

    刚刚将吴清晨从地上拉起来的男子,看着吴清晨一会儿眨眼,一会儿吸气,一会儿抚摩空气的举动,又吐出一串吴清晨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什么?”吴清晨皱住眉头发问。

    “去哦已?”男子的表情比吴清晨更加困惑。

    “什么哦已?”吴清晨稍稍歪头,想尽力听清。

    “却斯,洛斯,去哦已……”服饰奇怪的男子两片嘴唇飞快地活动,一连串陌生的音节组合飞快地钻进吴清晨的耳朵。

    ……一个词都听不懂。

    到底怎么回事?我有这么累吗?我睡的这么死吗?我怎么还不醒?

    吴清晨放弃和男子交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从这个梦中醒来,又看了看四周,吴清晨的视线忽然停在自己身上。

    更准确地说,停在自己的腹部。

    这个梦中,吴清晨和陌生男子的服饰类似,都是一身外观粗糙破旧,样式有点类似中国古代的袍,只是比较贴身,裤子很长,有点像长裙,一直垂到地面,只露出穿着木鞋的双脚。

    吴清晨看到,自己到处打着补丁的外袍中部,一小块灰印清晰地印在腹部中央。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吴清晨飞快地扒开外袍边缝,撩起内袍,急切地望向自己的小腹:

    干瘦的小腹,一处明显的红痕。

    下一个瞬间,吴清晨颤抖着撩起衣袖,望向自己的左臂:

    黝黑粗糙的左臂上方,一处三毫米左右的新鲜小口。

    我的天!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描述吴清晨此刻的具体感受。

    幸好,大约是吴清晨的动作解答了陌生男子的疑问,陌生男子看了看地上的树枝和石头,似乎有些理解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发音奇怪的话,拍了拍吴清晨的肩膀,拣起刚刚放到地上的奇怪工具,转身走回植物丛继续吴清晨从没见过的劳动。

    怎么办?

    陌生男子已经重新开始劳动,吴清晨直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表情惊惧。

    我该怎么办?

    想到自己的身体关联全世界的六十亿人类,甚至梦中的举动也不例外,吴清晨脑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坐下,吴清晨担心地面不够平坦,可能扎伤身体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