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被动化解不是党的传统。劳动最光荣,也有许多不同的劳动方式。”

    总书记微微颔首,再抬头时,目光放到了下首第四位的位置:“孙将军,怎样缓解年轻人的劳动强度,下一步的方案,我看年轻人的地位提升可以作为一部分工作重心。”

    ——

    解放军学院的分析结果相当准确,休息了大约十几分钟,坐在土垄上的三人呼吸顺畅了许多,身体不再极度疲惫,“父亲”和“兄长”的脸色也平缓下来。

    又稍坐了一会,“父亲”说了句什么,“兄长”站了起来,吴清晨赶紧模模糊糊地学“兄长”的口气回应一声,也站了起来。

    “父亲”的发音是“回家”,“兄长”的发音是“好”。

    得出父亲发音的含义是最简单的推测:劳动结束,天色已晚,下一步应该是回家。

    得出兄长发音的含义是最简单的记忆:“好”的发音,劳动五个小时,吴清晨已经听“兄长”说了好几次,吴清晨此时学起来已经比较接近。

    小径很难行走,草很深,路很窄,吴清晨小心翼翼地拨开两旁的树枝,循着父亲和兄长的落脚处前进,很快落到了最后。

    和王教授的猜测一样,吴清晨劳动的新开荒田地确实离居住地很远。

    走过一长段平地,翻过两座丘陵,又胆战心惊地跨越两条横越溪流的独木桥,至少大半个钟头之后,吴清晨眼前才终于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

    到了这里,道路变宽了许多,连续大半个钟头仔细盯住地面,吴清晨的脖子已经微有些酸,寻找落脚的地方不再困难,吴清晨抬起头来。

    两边是大片的田地,绿蓝相间,中间偶有小片田地不知名的植物正开出不知名的浅黄小花。

    几米之外,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小鱼小虾围住水底的小草来回嬉戏,几只水鸟来回掠过,虎视眈眈地上下打量,大约正希冀水面偶尔露出一条冒失的鱼儿。

    此情此景,放到21世纪的地球,必然是一副贴近自然的美丽画卷。

    此情此景,放到不知年代的中古世界,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悲凉荒蛮。

    此时,吴清晨正路过的位置,一位可怜的人正在犁地,他穿着一种看不出质地的粗糙毛料,头顶的帽子到处是洞,头发都钻了出来。这位可怜人正行走田间,同样由粗布织出的厚底破鞋露出了脚趾,从上衣到齐踝短袜,可怜人的身上沾满了泥巴。

    吴清晨抬起头的时候,这位可怜人正站在没到脚踝的泥地里,赶着两条瘦骨嶙峋的小母牛,小母牛瘦的可以数清肋骨的数量。

    一位女人站在可怜人的身后,手里握住一条长长的棒子,棒子大约是赶牛所用,女人却从来不舍得真正使它落到牛的身上。

    女人穿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短裙,裙子挽的高高的,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污。她光脚着地,双脚长满了老茧和疮口。田地的一头,放着一碗盛着面糊的小木碗,小木碗的边缘满是缺口,旁边一件破衣服裹住一个婴儿,另一边还站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孩子,可怜人和女人不时沉重地喘气,婴儿和小孩不时哭叫,间间断断,合出一阵阵哀婉凄楚的音调。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生活的世界。

    这也许就是我接下来的生活。

    想到这点,吴清晨心头悸动,心头一阵阵说不出的惊惶。

    走过这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又过了一小会,吴清晨眼前开始出现房屋,这些房屋大多由树枝和草皮建成,只在很关键的位置才可以看到几块圆木。

    这样的房屋自然无一例外地破破烂烂,看起来摇摇欲坠,每当吴清晨发现一栋看起来似乎只要一阵微风吹过,马上就会变成一摊废墟的木屋,觉得它大约已经是建筑届的奇迹,再也无法超越的时候,很快就会发现又一栋更加挑战住客神经的危房。

    这些木屋,或者说这一堆堆破烂旁边,偶尔还站着几位居民,他们面黄饥瘦,孱弱不堪,衣物也同样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补丁,很多人没有内袍,透过一个个破洞,露出一片片瘦弱的皮肉和显眼的骨头。

    和这些人比起来,吴清晨刚才路过的一家四口,完全沾不上“悲惨”的边。

    也正是这个时候,夜晚培训时,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指出的内容,吴清晨才终于深刻理解:21世纪地球的“悲惨”和中古世界的“悲惨”,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此外,面对这样的情形,吴清晨的感触,和地球的感触,同样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思路。

    吴清晨甚至没有注意,一路行来,“父亲”“兄长”和路旁的这些居民,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

    法国国防部。

    “结果出来了!”情报局总务处处长办公室的房门猛地推开,秘书飞快地冲进房间。

    “服饰:主体对象,一号对象,二号对象和目前中古世界暂时出现的对象区别明显。”

    “身体健康状态:主体对象,一号对象,二号对象和目前中古世界暂时出现的对象区别明显。”

    “裸露皮肤颜色:……区别明显。”

    “身体劳动痕迹:……区别明显。”

    “语言:……暂无交流。”

    “……”

    “……综上,主体对象,一号对象,二号对象和目前中古世界已出现13位对象,应不属同一阶层。”

    “很好!”迅速看完秘书送过来的报告,早已站起来的处长飞快地提起同样早已拨好号码的电话,“局长,结果出来了,情报分析表明:中古世界a1至a13对象属中古世界农奴阶层,主体对象,1号对象,2号对象,并不隶属该阶层。”

    “很好!”

    另一头,局长放下电话,视线飞快地掠过同步传真,很快也抓起了另一支电话:“接军事情报处……安德鲁先生,主体对象,1号对象,2号对象初始预测有误,阶层,环境危险性需要调整。现授权,阶层上调一个级别,环境危险度下调一个级别,授权代号……文件号……密码……口令……年月日时分秒……”

    ——

    跟在父亲和兄长身后,吴清晨继续前行,完全不知道仅仅是看几眼的工夫,几千名情报分析人员参考无数细节,已经帮自己初步洗掉了农奴的身份。

    顺着泥泞肮脏的道路,吴清晨逐渐走进聚居地的内部,房屋也逐渐密集。

    中古世界密集的意思是:从一百米出现一栋木屋,变成了五十米出现一栋木屋。如果在地球,足足五十米建筑间隙的“密集”,足以使任何一位开发商赔得倾家荡产。

    这些“密集”的间隙,大多由树林,菜畦,高地,甚至山坡,溪流组成,大约是平整地面太过困难的缘故,房屋坐落的位置千奇百怪,面积和形状也一再挑战吴清晨关于“房屋”这个词的印象。

    只不过,到了这儿的房屋至少像样了一些,尽管大部分还是由原木及草皮制造,却也看得出大部分都经过了收拾,有些房屋还有几株木色明显比较浅的新木修补痕迹。

    路上的行人衣着也趋于正常,补丁比较少,大多数穿有木鞋,头发缠结的程度不再惊人,脸上也看能看出偶尔清洗的痕迹,一定要用21世纪的地球来参考的话,这些人,已经比较接近欠发达地区的落魄乞丐——如果这位乞丐同时还有点精神失常症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