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可一点都不娴熟,两三天就得留一处伤疤,流一次眼泪……”对话进行到这儿,男爵阁下走完了最后一级旋梯,踏进了走廊。

    随着男爵阁下转身,另外两个身影也进入了希尔保特的视野,左边是熟悉的侍从官,右边是一位……古怪的家伙。

    古怪的意思是,这个家伙,身材略带些下等人的瘦削,身上却干干净净;面孔有些稚嫩,脸上却挂着少年人绝对不可能有的成熟;走在男爵和侍从官身边明明矮了一大截,仔细打量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矮小……

    “看什么?”

    希尔保特略有些出神的时候,侍从官走到了身边:“不知道礼仪吗?还不向教士老爷行礼?”

    “啊……”希尔保特这才注意到,这个古怪的家伙,身上穿的是教士的服饰,他忙不迭地摘帽鞠躬:“很抱歉,老爷,请原谅我的怠慢。”

    “没什么,天气太热,不是你的错。”年轻的教士也走到了旁边,听到希尔保特说话,年轻的教士立刻停下脚步,他先转向希尔保特,站正了才开始说话,脸上温和的笑容仿佛可以化解一切芥蒂。

    “过来吧……”

    两句交谈,男爵阁下已经走出了十来步,他回过头招招手:“让我好好瞧瞧,我的侄儿,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好的,阁下。”

    说着,年轻的教士再次对希尔保特点点头,送出又一个饱含善意的微笑,才转过身,走向男爵老爷的方向。

    “诺顿老爷……这是哪个堂区过来的牧师?”

    冲着年轻教士的背影,希尔保特呆呆地笑了笑,偏头望向留在自己身边的侍从官。——城堡里的人都知道,和人说话的时候,男爵老爷不喜欢不相干的人靠得太近。

    “不是堂区。”侍从官摇摇头,轻声回答:“这是艾克丽村庄的洛斯·莫尔教士。”

    “艾克丽村庄?”希尔保特很有些吃惊:“主宰啊!这就是那位牛……新教士?”希尔保特眼中透出浓浓的艳羡:“难怪男爵阁下这么亲切,听说这位幸运儿被教会提拔的时候,男爵老爷足足开心了两三天。”

    “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侍从官笑了一下:“洛斯教士境况不太好的时候,是男爵老爷力排众议,亲自下令,将他任命为牛倌……自由民直接跳到牛倌,还记得当时有多少人发牢骚吧?”

    “当然。”希尔保特连连点头。

    怎么可能忘记呢?

    刚刚结束“听差争夺战”,希尔保特对此深有体会,自己争夺听差的时候遭遇了多少明枪暗箭,洛斯·莫尔成为牛倌的时候,就肯定经历了多少波涌暗潮。

    只不过,希尔保特酸溜溜地望着年轻教士的背影:这些波折,还没摸到洛斯·莫尔的衣角,就已经通通被男爵阁下挡得干干净净。

    “嘿……”仿佛是猜到了希尔保特的想法,侍从官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嫉妒了?”

    希尔保特脸上微微一红。

    “嫉妒也没什么。”侍从官略有些感慨:“谁不羡慕这样的好运呢?……大村庄的牛倌啊!谁家没几个下等人亲戚需要安排?不过,以前算幸运,现在就不一样了,当时那些人嚷嚷男爵阁下浪费了拉拢人心的机会时嗓门有多大,现在就得多佩服男爵阁下的眼光。”

    “嗯?”希尔保特有些迷茫。

    “从来没见过面,没有任何人帮忙说话,就从自由民直接跳到牛倌……什么叫信任?什么叫恩情?什么叫自己人?这就是了。”

    “可是……”希尔保特略略皱眉:“这里面复杂的事情,洛斯阁下都不知道吧?”

    “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洛斯阁下不知道,不代表普拉亚阁下不知道……就算洛斯阁下身边的人个个闭嘴,不是还有我们吗?实际上,说不定越晚知道,结果越好。”

    “唔……是的。”略略思索片刻,希尔保特佩服地望着侍从官。

    “前几天,男爵老爷已经得到了消息……”侍从官继续说道:“普拉亚牧师得到神品之后,凡是去议事的时间,艾克丽村庄就由洛斯·莫尔代为主持,看这个模样,菲什加德堂区已经计划好将艾克丽村庄留给洛斯教士了。”

    “啧啧……”希尔保特使劲地砸了砸嘴巴。

    侍从官也满是感慨:“一个牛倌的职位,换来一个大村庄牧师的友情,这交换……太合算了。”

    “难怪……”

    “咦!”希尔保特还没说完“难怪”什么,侍从官忽然指着前方:“男爵阁下不去楼上的会客室吗?”

    “现在这时候……”望望天色,希尔保特迟疑着说道:“太阳已经晒过来了,会不会是嫌会客室太热了?”

    接下来,两人看到,阿克福德男爵领着洛斯教士,停在了走廊的尽头。

    在那儿,树荫遮蔽的窗口送来一阵阵凉风,窗边摆着一张长桌,后面是男爵阁下最喜欢的靠椅。

    “果然是的。快……”侍从官连忙拍拍希尔保特的肩膀:“快去给洛斯阁下搬个座位。”

    “好。”

    希尔保特点点头,正要迈步到时候,男爵老爷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希尔保特,你去一下厨房,让他们准备晚宴。”

    “好的,阁下。”希尔保特大声应下。

    刚刚成为听差两天,宴会的礼仪超出了希尔保特的知识范畴,现在这场合又明显不适合追问男爵阁下,幸好,擅长这些活儿的侍从官就在身边,希尔保特连忙快速询问:“晚宴的话,准备什么食物?”

    “唔……普拉亚老爷上次来的时候是两只鸡……洛斯阁下是代牧,比普拉亚老爷低一级,但男爵阁下特别亲近……唔,告诉厨房,同样宰两只鸡……”

    “好的。”希尔保特点点头,快速离开。

    “回来的时候,记得搬个座位。”身后传来侍从官的再次提醒。

    五分钟左右,通知好厨房,搬着一只圆凳,希尔保特走了回来。

    “唔,跑得挺快。”

    看到希尔保特,旋梯转角的位置,侍从官接过圆凳,露出略带点赞赏的微笑。

    正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了男爵阁下一连串大笑的声音。

    “瞎眼的那头牛和断腿的那头牛也活下来了?现在都已经能下地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