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秦尾音上扬着嗯了一声。

    席彦想了想,模模糊糊看着钟秦被他抱过好几次的脖颈,然后犹豫了一下,把脸埋进钟秦的颈窝,模棱两可地说:“我……遇见你真是个意外。我明明已经……像走在既定好的人生轨迹上了……”

    钟秦愣了一下,但只当席彦是想说自己是超出他计划的部分,没有往别处细想,因此钟秦并不能完全理解席彦所说这句话的特殊含义。

    那些流转在时光里的忐忑、孤独、希冀与珍视,都是席彦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但即使钟秦不知道这些,却仍可以十分恰好又十分笃然地对席彦说:“没有既定好的人生——你和我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席彦发怔半晌,心里忽然敞亮了。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这段时间,席彦偶尔感到烦恼时用来自我安慰的那句“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个瞬间变成了真正的释然和踏实,就好像命运的一切安排总有其深意。

    席彦枕着钟秦的手臂伸了个舒坦的懒腰,舒展一下身体后又重新窝回钟秦怀里,忽然懒洋洋地有了一点睡意。

    在睡过去之前,席彦蜷着脚趾,故意蹭过去贴在钟秦脚心,话音里带着坦诚的笑意和依赖:“钟秦,阿秦……我好喜欢你啊。”

    第60章 新的一天(三)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

    钟秦很快转醒,想要抬手按停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然后……有一坨玩意儿阻碍了他翻身的动作。

    席彦——他昨晚刚刚收获的男朋友,此时正枕着他的手臂,有点不满地哼唧了一下。

    临近夏日,天亮得很早。

    在钟秦醒来之前,就已经有些微日光透过并不厚的窗帘,映进了“另一伴”的小阁间里。

    奶油四脚朝天,翻着肚皮躺在让它安心的厚大软垫上,奶白的爪子竟被破晓的天光映出一层亮亮的毛边。

    被子歪斜着,有一角落出床边,里面蒙着两个睡意矇眬、不规不矩又长胳膊长腿的少年。

    小阁间地方不大,有种地板都离天花板很近的感觉。

    无论是屋里杂乱的桌面、随处摆放的狗窝、随意扔在地上的衣服,还是隐隐听见的窗外鸟鸣,都容易让这里显得些许拥挤。

    ——就好像世间所有的惬意与温暖,都被塞进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了。

    或许是因为清晨刚醒,钟秦的思绪就围绕着睁眼见到的这个人开始飘忽起来。

    ……席彦睡觉的时候似乎对光线特别敏感。

    有时他刷题忘了时间,书桌上白织灯管的亮光就会留到很晚,等他终于停下数理化各科题目的“批量生产”,再回头看向床上的席彦时,那人一定会像只虾米一样,背对他蒙在柔软的被窝里。

    偶尔,他早上会比闹钟先“醒”,天还刚蒙蒙亮,分不清透进来的是日光还是路灯光,席彦就已经改变睡觉姿势,用后脑勺对着头上的飘窗——半趴着睡觉了。

    再比如……现在。

    席彦把眼睛贴在他的手臂皮肤上,脸整个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钟秦想,席彦不是个乖顺的人,但却总有特别乖顺的时候。

    钟秦想了片刻,他再不需要按着席彦的脑门把人推开了。于是他便照心里一直期望的那样,紧了紧胳膊,把跟他保持着“礼貌距离”的席彦朝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席小狗在睡梦之中,十分自觉地,又把对光线敏感的眼睛贴在了钟秦的颈窝。

    找喜欢的位置时还轻轻蹭了蹭,鼻尖也蹭到钟秦的喉结,有点让人痒痒。

    ……钟秦当了这么多年的学神,头一回发自内心地不想起来去上课。

    又磨蹭了十来分钟,到了再不起床就要从踩点变成迟到的时间,钟秦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点遗憾和不舍,往后撤了一点,想把自己的胳膊从席彦的狗头底下抽出来。

    ——席彦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席彦迷迷糊糊半睁着眼,脖子下面压着一道令人安心的体温,入目的竟然是钟秦明显凸起的喉结。

    席彦半梦半醒,大脑缓慢运作,模糊意识到自己可能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钟秦怀里,而钟秦——现在已经当了他好几个小时的男朋友了。

    席彦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只意识不太清醒地嘟囔了一句:“唔……阿秦?还没走呢……我终于比狗重要了?”

    这次钟秦离得近,总算听清席彦在说什么了。

    而且钟秦觉得……联运会那天早上,席彦醒过来张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好像就是这句。

    钟秦决定迟到两分钟,把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问清楚:“马上走——什么比狗重要?”

    “唔,”席彦似乎是想揉眼睛,但又懒得抬手,于是就把眼睛靠在钟秦脖子上“揉了揉”,然后迷迷瞪瞪地说,“以前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你……都不在床上,不是上课就是喂狗……反正不陪我睡……唔,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