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彦坐在十二班男生队列的末尾,藏在身形伟岸的杨子阳背后,在他后面还有一个空着的板凳,那是钟秦的位置。

    席彦把校服拉链拉好,规规矩矩整理了一下领口。

    一切正如伊始。

    席彦恍惚觉得,好像正是经历过的那些遗憾,才造就青春的圆满。

    魏卜作为誓师大会的主持人,拿着话筒激情昂扬:“接下来,请高三十二班的钟秦同学,代表全体高三学生上台讲话!”

    ——被前面冗长讲话催眠得昏昏欲睡的小同学们顿时来了精神,个个瞪大眼睛,由衷地鼓起掌来。

    席彦也情不自禁跟着挺直腰背朝演讲台上望去。

    钟秦站在演讲台上,把话筒托抽高一些,远远望了一眼十二班的队列尾巴,然后收回目光,理了理手中的稿子,正色说:“尊敬的老师、嘉宾,亲爱的同学,上午好,我是高三十二班的钟秦。今天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代表全体高三同学,做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讲话。”

    席彦勾着嘴角偷笑,他完全无法从钟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荣幸”这两个字。

    ——但他还是在再次响起的掌声中,悄悄红了眼睛。

    钟秦花一个多小时写出来的稿子中规中矩,无非是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老话,真要让他慷慨激昂地鼓励大家“没头没脑没心没肺往前冲”……席彦觉得魏卜实在失策,这活儿还不如交给他来。

    不过吐槽归吐槽,钟秦说的每一个字,席彦都没落下听。

    台上的钟秦话音一顿,目光看向台下这些或是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面孔,说了他的结语:“我们从九月来,向六月去,度三年寒暑,以千日为期,最后的百日征程,我们只争朝夕。”

    “德爱礼智,才兼文雅——在此,我借五中校训,祝各位同学辨同河泄,学比山成。”

    席彦不由自主仰起头,看向了钟秦身后的山成楼。

    教学楼的外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横幅,红底白字,飘扬在凛冬寒霜中,也即将迎来灿烂的艳阳——

    「十年磨一剑,剑要出鞘!」

    「苦海有涯,学无涯」

    「头角峥嵘,破浪乘风」

    「不苦不累,高三无味!」

    ……

    正经的、不正经的,励志的、自娱自乐的,每个字都袒露出少年人的冲劲与梦想。

    钟秦对着台下郑重鞠了一躬,结束了他的演讲。

    但正当他准备转身溜号的时候,不知道台下哪个班的哪位同学忽然情绪上头,对着演讲台就是一句高声呼喊:“学神!学神别走啊!跟我们说点不官方的话吧!”

    这位同学高亢的声音甚至在空旷而安静的球场上荡出了回声。

    霎时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是啊学神!就剩下一百天了!放下稿子跟我们说点心里话吧!”

    “求一个学神真情实感的鼓励!”

    “学神奶我们一口吧!”

    “……”

    魏卜扔下一句“成何体统”就想上台去维持秩序,结果却被坐在首席的校长伸手拦住了。

    校长很是欣慰地笑了笑,说:“随他们去吧。”

    魏卜为难地糊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主要是怕这小子他不说人话啊。”

    校长:“……”

    钟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到台下的高成柳对他点了点头……好吧,这是被强行留在台上进行喊话活动了。

    席彦在十二班后面憋笑憋出内伤,实在忍不住,也混在人群里跟着起哄:“学神!讲个百日宣言吧!带着兄弟姐妹们往前冲冲冲冲啊!”

    不知道钟秦听见没有。

    但钟秦还是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把手中的稿子一折,手重新握上话筒,说:“你们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啊。”

    台下果然笑倒了一片。

    钟秦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和热闹二字没什么关系——但他又确确实实属于这片热闹沸腾的青春。

    钟秦想了片刻,出乎魏卜意料,跟小同学们说了几句人话。

    “高三十二——”被点到名的高三十二班同学们立马欢呼起来,钟秦在这片欢呼声中说,“a大还不错,我在那里等你们。”

    寥寥几字,台下的欢呼声却刹那鼎沸!

    没有人不爱少年人的意气和骄傲!

    “所有高三的同学们——”钟秦笑了笑,接上自己的话音,“希望今后,我还能再和你们相遇。”

    钟秦无疑会站在一个很高、很远的地方。

    “相遇”二字,是他此时此刻能给出的、最真诚也最美好的祝愿。

    人群中,又不知是谁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高考加油——!”

    很快,呐喊声此起彼伏:

    “高考加油!”

    “百天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