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德·弗罗洛克制而恭敬道:“这是我的荣幸。”

    去往小教堂的路上,他却跟乔的距离却越拉越大,最后,他远远地缀在乔的身后。

    当乔回头,他又咬着牙,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实际上,他后背与大腿的伤口在不断地淌血,血顺着他的皮肤滑下,隐藏在黑色的袍子里,却几乎浸湿了鞋袜。

    克洛德满脸冷汗,却无比庆幸现在是视线不明的晚上。

    若是白天,敏锐的威克汉姆小姐一定会注意到他每一步都会洇出一个血色的脚印。

    他努力放缓呼吸,装作身体并无痛苦。

    就在这时,乔突然回头。

    克洛德一僵,停住了脚步。

    乔看了他良久,却并未多说什么,重新回头,继续往前走。

    克洛德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的下一刻,他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处不难受的。

    终于到达小教堂,克洛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袍子更是湿透了。

    乔跪在神像前,闭目祷告。

    克洛德缓步移到她旁边,双腿一软,直接跪坐下去。

    他苦笑心想:这么一跪,恐怕再难以站起来了,因为他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之后,乔如果要离开,他便继续留下祷告,好不让她看出他的情形。

    他为什么一直要隐瞒乔?

    克洛德只是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让乔知晓他的伤,他怕是再难以回到当初了。

    好在乔一直默默祈祷,没有询问他什么。

    克洛德认真祈祷,然而,他的脑海中没有神,全都是威克汉姆小姐。

    神像上是威克汉姆小姐,书中是威克汉姆小姐,他想象的天使和魔鬼居然都是威克汉姆小姐。

    克洛德茫然地睁开眼,失神地仰望着面前高大的神像。

    难道他对自己的惩罚还不够吗?为什么他还……

    ……他感觉自己正在向着地狱滑去。

    不行!

    克洛德重新闭上眼,努力放空自己的头脑,默默祈祷。

    原本他的做法已经起效用了,但是很快,他重新想起了威克汉姆小姐。

    威克汉姆小姐无处不在——

    她对他挥鞭,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

    她为他带上苦修带,细白的手指轻轻拨弄黑色沾血的带子。

    他仰面倒在地上,赤条条,狼狈不堪,她举起水盆,直接将冰冷的井水泼在了他的脸上、伤口上。

    冷水里还夹杂着她身上的蔷薇花香,让他即便溺死也忍不住张大嘴巴呼吸,希望借此能够吸入更多的芳香。

    冰冷的水流卷过他的身体,下一刻,他体内的变成了燎原的野火、喷发的火山,将他整个人炙烤干涸。

    克洛德·弗罗洛猛地睁开眼,头脑却一片晕眩,等他重新恢复意识,却发现他的视线里只有乔担忧的神情,她的手还贴在他的脸上,整张脸慢慢靠近。

    为什么他妄想的越来越厉害了!

    克洛德顿生绝望,忍不住自暴自弃,用沙哑的声音道:“威克汉姆小姐,你赢了,你赢了!”

    等她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他却骤然失声。

    他像是干涸的鱼一样,只能无力地张合嘴巴,像是在呢喃着什么。

    乔慢慢退开,轻声道:“弗罗洛先生,你想说什么?”

    她侧过头,挽了一下自己脸颊边的头发,将耳朵抵在他的唇边。

    那样近的距离,他的唇稍微动一动就几乎要吻到她了!

    他眼睛瞪得更大了。

    为什么他还没有睁开眼,还没有清醒过来!

    这该死的幻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啊!

    乔:“弗罗洛先生,你还清醒吗?如果你还有意识,请回答我。”

    克洛德痛苦纠结道:“你还要我说什么呢?慈悲的威克汉姆小姐,请给我宽容,放过我吧。”

    乔无奈道:“弗罗洛先生,这里是现实,您是不是跟自己的梦搞混了。”

    克洛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脑子缓慢地思考起来。

    过了好久,他才明白过来乔说了什么。

    他瞳孔一阵紧缩,沉重又疼痛的身体带来的迟钝感觉终于传送回他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