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江明允系着领带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罗轩坐下吃饭,他去开门。

    来人是一脸冷漠状的eve,邓罗轶留在这里,她不能自己飞回美国。她在酒店里想了一整晚,最好的应对措施是尽可能最近距离地守着邓先生,这样还能多少发挥点作用,降低邓先生开除她的概率。

    她拖着行李,提出要入住这栋别墅。

    “邓先生在哪个地方,我就需要在哪儿,这是我的工作。”eve不愿意侵犯江明允的私人空间,要不是领邓罗轶的工资,她才不会掺和这件事。

    两人开着门说话,罗轩看不见是谁来了,也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好奇心驱使他走过去。

    江明允听到脚步声,回头对罗轩说:“洛,是你的助理eve。”

    罗轩不再往前走,握着自己手腕停在原地。

    “邓先生。”eve听江明允如此介绍自己,明白他俩已经说开了,便主动向罗轩打招呼。

    “进来吧,我找间客房给你。”

    江明允请eve进门,绅士地帮她提着行李箱。他走在前面,手搭在罗轩肩上,低头跟他耳语了一阵。罗轩一句话不说,乖乖回到餐桌旁坐好。

    别墅地上部分有三层,地下一层。一楼主要是厨房、餐厅和一大一小两个客厅,本来是北欧极简主义装饰风格,黑白灰加木地板,但养了很多绿色植物,简约不再简约,需要精心照料的绿植填满了留白的角落。

    南面落地窗使得室内采光非常好,北面一道小门通往别墅外围的单面廊和后院。这个季节,后院的草坪被雪盖得严严实实,雪中唯露出一块木头平台,定睛一看,远处竟然有一片冻结的湖。

    江明允领她去了二楼,推开一扇门,客房也配备独立卫浴,东西都是新的,从来没有住过人。

    “三楼有健身房,书房在二楼,楼梯左边的那个房间,负一楼有储藏室、家庭影院和车库,你有需要的话,可以使用。”江明允简单交代一下家里的布局。

    室内温度高,eve脱掉羽绒服,她问:“这里就你们两个人?”

    没看到佣人。

    江明允说:“加上你有三个。”

    罗轩送走江明允,开始打扫卫生,把餐具放进洗碗机,衣服扔进洗衣机,给自己养的植物浇水、擦叶子。他做一些琐事,面容笼罩着一层静谧的光辉,棱角和锋芒都收敛在皮下,眼睛天真无辜,不设防,好像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eve虽然表面平静,内里心潮早已翻滚了百转千回。

    这是安里公司唯一继承人!身价千亿的富豪!从小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少爷!是他们挑剔独裁薄情寡义的邓先生!

    “我来,我来,您歇着吧。”

    没等她走到他跟前,罗轩提起吸尘器跑了。

    做完清理的活,罗轩把自己锁进卧室里。他小睡了两个多小时,中午eve敲卧室门请他到一楼吃午餐,把他吵醒了。罗轩不理她,敲门声很快就消停了,过了一会儿,罗轩下楼将超市送到门口的食材拿进门,分门别类地进行处理,放在不同的位置。

    正在享用餐厅送来的豪华午餐的eve又一次遭到无视。

    罗轩捧着一块巧克力蛋糕回到卧室,他看阳光下晶亮的雪,看窗台上的姬月季顶着粉白色的花,指尖触及含羞草的叶片,羽毛状叶片敏感地闭合起来。他渐渐吃完了甜腻的蛋糕,无聊地躺在床上。

    时间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邓罗轶?罗轩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

    傍晚的时候,郑娜娜牵着她那条威风凛凛的豹猫敲开罗轩家的门。豹猫就像只缩小版的豹子,精力旺盛,喜欢出门遛弯。然而罗轩忙于做晚餐,没空招待郑娜娜。

    “后退!别带着你的猫靠近他!”eve风一样吹过楼梯,将猫与罗轩隔离开。

    猫被吓出飞机耳,扭头就跑,郑娜娜拽紧牵引绳。罗轩切胡萝卜的刀差点切到自己,缩着脖子回头看她们。

    白种女人说英语,郑娜娜惊讶过后便用英语反驳,“这是脱敏疗法,罗轩对我的猫不过敏,你激动什么?你谁啊?!”

    “邓先生,您有没有不舒服?”eve关注的是罗轩。

    罗轩面露胆怯,迟疑地摇头,他不害怕猫,更害怕人。

    “喂!跟你说话呢,怎么这么不尊重人?你是谁?!”郑娜娜性格泼辣脾气火辣,睁大媚长的眼,抿着红唇,不满自己受到忽视,“他不是姓罗吗?你为什么叫他邓先生?”

    eve显得格外冷静,嘴角一勾挂上礼貌的笑,“我是邓先生的助理,他确实姓邓。抱歉,我刚才是条件反射了,邓先生见到猫会觉得浑身痒。”

    罗轩不喜欢eve,她的身上有邓罗轶的影子,邓罗轶的阴影借助她回到罗轩身上,企图将他拆解、吞噬。

    “as i was going up the stairs, i met a man who wasn't there. he wasn't there agian today, i wish i wish he'd go away……”当我走上楼梯,我看到一个原本不在那儿的人。今天他又不在,我希望他会永远消失。

    电视机播放《致命id》,虽然别墅里有家庭影院,但他们还是习惯在客厅看电影。江明允睡眠不足,看完开头就撑不住了,倚着沙发闭眼睡觉。罗轩小心翼翼地把江明允的脑袋挪到自己膝上,轻柔地抚摸他的额头,像一个母亲在哄自己孩子入眠。

    eve坐在单人沙发上,假装自己不存在。屏幕里的女人叫声凄厉,猩红的血液喷溅,染红透明塑料布,雨水不停冲刷,满地泥泞掺杂血浆。

    音乐紧张悬疑,头颅就藏在滚筒洗衣机里,eve对这种场面感到不适,错开眼,不经意看到罗轩的反应。罗轩保持着正常的眨眼和呼吸频率,冷漠平静,完全不像正在观看血腥场面。

    这部影片是罗轩找来看的,有关于人格分裂。

    隐约的忧虑浮现在eve脑中,抓不住,眨眼间就消失了。

    冰冻许久的尸体直挺挺地从冰箱里倒出来,迎面压在人身上,这次的尖叫声吵醒了江明允。

    他睁开眼,仍然困倦,问:“几点了?”

    罗轩知道江明允想去卧室睡觉了,电影里的谜团正堆积着冲向高潮,他全部的注意力回到江明允身上,乖巧地跟他说:“我们去休息吧。”

    “你们不能睡在同一个房间。”多数时间保持沉默的eve开口,“邓先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听到这话,罗轩当即就不乐意了,皱着眉头,低垂的眼睛更加可怜。

    江明允坐起身,揉了揉罗轩的头发,先安抚他,再对eve说:“我不会碰他。”

    “江博士,如果你们睡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您的誓言就不可靠。”eve起身关掉电视。

    江明允垂着眼,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跟他分房睡。”

    “为什么?我不要!”

    罗轩眼前一阵晕眩,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哀怨而委屈地瞪着江明允,希望他在开玩笑。为什么要考虑邓罗轶的意愿,而不在意他?难道他就这么无关紧要?

    “我不要跟你分房睡。”豆大的泪水掉出眼眶,罗轩的下垂眼红通通的,传递着伤心。

    江明允用拇指抹去罗轩的眼泪,越抹越多,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eve关闭手机录音功能, 她公事公办地说:“我已经尽了劝阻义务,之后发生什么事,是您两人的责任,与我无关,晚安。”

    “哦,对了。”她在楼梯口回头,帅气洒脱,“我为邓先生约了心理医生,明天会带他去看医生。”

    “他一直有定期看心理医生。”江明允搂着仍然在闹脾气的罗轩说。

    eve摇头,挑着眉无奈道:“可是邓先生说了,要个新医生。”

    第7章 治疗

    隔天见到的心理医生杜城春穿着宽松的深灰西装,中等身材,声音特别温柔动听,如果单听声音,估计会以为他是一位英俊帅气的美男子。杜医生的名望在国内心理治疗领域数一数二,预约已经排到明年下旬,eve砸钱把罗轩塞到了队伍最前端。

    治疗室里有米黄色的墙壁和白色窗帘,靠窗摆着一张较为宽大的木桌,上面的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一个闹钟和一小盆红花酢浆草。木桌正对着书架,架上的书大多是文学作品,书架旁放置着两张相对的布艺沙发,供医生和患者面对面交谈。

    罗轩不愿江明允离开,只有江明允陪着他,才能使他静下心来,否则就跟丢了魂似的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