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转过来听我说。”顾与修缓过气嚼着字眼重复一遍,试图说些什么。

    这回韩之白倒是依言半步转过身,只不过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微微睁大,薄唇抿直了不说话,神色就跟小孩子似的无辜又茫然。

    “你……”顾与修看了他这模样心中一动,刚想说什么眉头忽蹙了蹙,不自觉伸掌捂着胃曲下了腰。

    “你怎么了?”韩之白神色一变,匆匆几步上前,半跪下膝握住他的手紧张问道。

    “我没事,”顾与修眼睛闭上又睁开眼,略抬首不动声色抽出手,望着他轻轻说了句:“我只是有些胃疼罢了。”

    韩之白空旋着手犹不信:“需不需要去医院?或者我让医生过来?”

    顾与修无奈笑了笑:“没事…胃病而已,我喝点热水就好。”

    韩之白试探着问他:“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顾与修闻言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看韩之白往里头开放式的厨房走去。

    算了……他垂下眼帘,索性不说话。

    这几天家里没有人出门,厨房里空荡荡只剩下小朋友的辅食,韩之白打开冰箱只找到一个番茄跟冷藏室翻出来的两个鸡蛋。

    韩之白取出那个冻得脱皮的番茄,拧眉低目持刀慢慢严肃的剖开侧面,叠的整整齐齐堆好放在一起。

    他用雪白的餐巾擦干净壁台上溅出几滴淡红的汁水,眉梢结了想着,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他自然是不可能去问顾与修的。

    于是严朗那头衣服扯到一半,忽然接到电话,“喂?”他瞥见来电显示按耐下脏话,就听见那头他三哥用清清冷冷的声音困惑的问他:“番茄跟鸡蛋能怎么做?”

    “……”

    顾与修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在外头听着厨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也没什么异常,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有些困倦,便半阖眼慢慢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时也不知道几点了,身上披上了件外套。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味道。

    他一动坐起身,就看见韩之白蹲在身旁关切问道:“还有不舒服吗?起来先吃点东西吧。”

    顾与修一时没反应过来,望着他愣了愣才回神道,“谢谢。麻烦你了。”

    “嗯。”

    两个人在那张宽敞的餐桌面对面坐着,韩之白却不吃,只专注看着他。

    桌上放着刚煮开冒着热气新鲜的米饭,还有一碗盛在缠枝碧莲碗中的番茄炒蛋,看着模样挺不错。

    顾与修在韩之白的注视下尝了一小口,神色如常,过了会儿他慢慢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冲淡口中那颗没化开的盐,又伸手拿纸巾包裹掉在里面的碎蛋壳,才擦了擦嘴抬眼道:“你该回去了。今天……实在是麻烦你。”

    韩之白定定看着他几秒垂下眼帘轻点了点头。

    “好。”

    顾与修等他走后起身,他本来拎起来桌上那袋药想丢进垃圾桶,迟疑一瞬,又索性丢到柜里锁起来。

    至于时燕……顾与修看了看那份文件想着就很头疼,如今他见不到人,也不知道情况究竟糟糕成什么样,心里一团乱麻。

    这个案子太敏感,现在又捂的严严实实,他咨询过几位律师,对方不敢赔上风险名誉,只都含糊的说“顾先生,这个问题我们也比较棘手,把握不敢说能百分之百……”没有大的几率,言下之意就是争取从轻。

    顾与修关闭页面,他疲惫的揉捏眉骨,手机这时候响了声。他睁开眼去看,却是有人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顾先生,我听说您需要一位可靠的伙伴?

    他想了想回复:您是?

    对方很快给他发来信息:我姓盛名渡,是锐明法务的律师,我从朋友那儿了解了您的情况,方不方便明天上午在市中心那家二楼的咖啡馆见一见?

    顾与修迟疑几分钟循着名字查过这位盛律师的履历,人在国外数年,今年春天才回来,不过能力非常厉害,在国内倒是已经有不小的名气,倒不像有假。他思考过后,决定第二天还是先去见见这位盛律师。

    一大早他刚下楼,韩之白人已经站在那儿,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我送你去。”他拉开车门,只说。

    顾与修这回没有说什么。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只对车窗外静静闭目。他如今心知肚明,这位盛律师是谁请来的。

    “谢谢你。”下车时,他忽然背着身道了句。

    韩之白颤了颤,缩回隔着一寸的手。

    上了二楼顾与修一眼就认出来盛渡。这位盛律师人生的非常干净漂亮,眉目俊朗,遥遥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顾与修几步上前:“你好,盛律师。”

    “你好,”盛渡见了他微微一笑伸出手:“顾先生。请坐。”

    盛渡掏出资料:“具体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现在……”

    这回韩之白没跟上去,他一直在楼下咖啡馆圆弧图书式的一楼静静坐着。期间旁边有人见他生的好看过来搭讪,都吃了闭门羹。有人不死心,试着上前笑道:“小哥哥?谈恋爱了吗?”

    他忽垂着眼帘掏出手机里的照片。

    “这谁?你弟弟?好可爱。”

    韩之白抬起眼,淡淡吐字:“我儿子。”

    “……”

    那些人讪讪嘀咕着走了。

    他也全然不在意,坐了会儿扭过头看见门口那个模样七八岁带着青蛙帽的小男孩在玩娃娃机,那架子是设置了次数的,小孩试了几次不成,含了一泡眼泪委屈的不成。

    他动了动眉起身,几步上前。

    半个小时后顾与修下楼时那群围着韩之白的孩子也闹够了被父母拎回去了,只剩下他还拎着几只娃娃,手里还有些小朋友的零食。

    顾与修看着上前不觉一笑问道:“你怎么拿了这么多娃娃?”

    他伸手捏了捏那只粉色青蛙,觉得手感甚好。

    韩之白听了把那青蛙往顾与修怀里塞,盯着他手里的咖啡几秒垂目,瞥见他裸露在外的脚踝,忽然弯下腰替他挽下那截裤子,声音干涩道:“你这样对孩子不好。”

    顾与修豁听了然抬起头盯了他半刻,忽然把东西往他怀里一丢,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等等我笑一会儿 苍天饶过谁啊

    感谢夏同学丢的三叶虫,让我们祝她开学好(?▽?)

    第62章 谁更绿?

    顾与修不知为何似乎真的生了气。

    韩之白低头看看那只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圆脸青蛙疾步追上去。

    于是商场里突然出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这样两个相貌出众的男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有着,一个似乎不愿理睬,年轻的那个偏偏锲而不舍跟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嘀嘀咕咕。有几个年轻的学生说的大声,顾与修余光瞥见全当不知道。

    “你在生气?”两人走了三四分钟穿过旋转门,韩之白跟在他背后,忽然小心的问了句。

    顾与修闻言一顿收住步,转过身看着他,语气生硬的回答:“我没有。”

    韩之白又问:“那你是觉得饿了……?”

    “我不饿。”顾与修别过头果断打断他:“我只想回家。”

    韩之白依言点点头:“好。我送你回去”说完话,他倒是也没有再多问,只不过极其顺手接过顾与修手里的咖啡安安静静看着他,一派的乖顺。

    顾与修看着心里不自在,忍住到底没说什么。送他回到了家,韩之白也不走,站在门口径自递过自己的手机:“刚才发过来时燕那桩案子的资料,你看看。”

    顾与修接过手机一看,忙放大屏幕。

    严朗查到的资料里最新显示这桩案子里还有一个关键人。

    李海东,海东人,是如今关于那件事唯一还外在的人,从前是时燕名下一家酒吧的中层管理,他事发之前三天买过去澜城的机票,有人说他出现在现场。

    顾与修看完转过头问:“这个人目前还没有找到?”

    韩之白把整理出来的线索分析给他:“这个人从七年前那天晚上开始就悄无声息消失在澜城,这七年里连他的家人也联系不上他,警方追查多年试图找到线索,但他藏的很深。”

    巧合的时间,巧合的地点,还有最关键的人。

    顾与修听完想了想心下便有了定数,轻轻道:“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或许说不定有转机。时燕他的机会也更大一些。”

    如果时燕能早一天回家,时玥也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