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软低头,此时的柳卿万分虚弱,只吊着一口气。

    可他看向陶软的目光柔和且坚定。

    良久,陶软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她吹熄了烛火,如同往常般躺在了床的内侧。

    柳卿伸出手,习惯性将她圈在怀里。

    可第二日,陶软并没有在那熟悉的怀里醒来。

    旁边空无一人,她寻遍屋子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推开屋门,她看到柳卿躺在院里的藤椅上,心里松了口气。

    “柳卿。”她一边喊一边走过去。

    若是以往,柳卿必定会笑着看她,温柔地唤她一声“软软”。

    可今天,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躺在那,似是睡熟了。

    “柳卿?”她走到他面前,又低声喊了句。

    没反应。

    不对劲。

    陶软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她的手指贴着柳卿冰凉的皮肤,她的心仿佛也被冻住了。

    柳卿。

    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七夕快乐鸭~

    今天的我,也在愉快地加班呢

    第20章 第二十章

    柳家草草为柳卿办了个葬礼。

    杨雁哭得声嘶力竭、情真意切,若不是她,葬礼上的悲伤氛围或许还不会那么浓郁。

    陶软跪在地上,看着正中央大大的“奠”字,有些恍惚。

    这种时候,她最该配合一起哭,而她也确实在假哭上天赋异禀,可现在,她哭不出来。

    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她垂着头,双目无神看着地面。

    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个人友好地接受了你的一切,日常相处的潜移默化中,她也把他当成了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朋友。

    然而现在,这唯一的朋友突然地离开了。

    陶软木然地跟着送葬的队伍,看着棺材被埋入地下。

    她手里攥着柳卿的一纸和离书,身上揣着柳卿能留给她的全部钱财。

    大家吊唁完后,柳夫人收起了哀伤的神色,转头对着陶软道:“柳卿生前愿望便是与你和离,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们柳家与你再无干系。”

    杨雁肿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看着陶软。眼神里满是谴责,谴责她这个害死柳卿的罪魁祸首。

    陶软看着送葬的队伍呼啦啦离去,只留她在空旷的坟地。

    她低头看着碑文,伸手轻抚碑身,柔声道:“往后,每一年我都会来看你。”

    柳卿给她留的钱着实不多,可见他是真的穷。

    不受宠,待遇自然差。

    她没打算回陶家,那里也容不得她。

    现在的她,首先得找到一个谋生手段。

    这坟地在偏远的地,柳家的人是驾车来的,自然也是驾车回去。

    压根就没考虑过把陶软一同带走。

    陶软只能凭着直觉在这空旷无人的地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现在的她能做什么。

    估计也只能做一些粗活,比如当杂役,或者卖身进有钱有权的人家做奴役。

    她现在身体已经比较强壮了,已经不是一开始时那副娇弱的身躯了。

    干些粗活,完全没问题。

    她一边走一边想,却发觉越走越不对劲。

    这路,怎么越走越偏了?

    怪她来时没认路,当时她也没想到柳家竟能如此不讲情义将她留在坟地。

    只是这荒郊野岭,一个人都看不到,她想寻求帮助都难。

    她第一次体会到有钱都无力的感觉。

    再走下去只会耗费体力,毕竟这附近,还没吃的。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浩浩荡荡一群人从小山丘侧面跑了出来。

    陶软瞪直了眼,看着一群光膀子的大老爷们从远处跑来。

    她眼睛一亮,赶紧抓住这个机会。

    大老爷们绕着山丘小跑,没往陶软这个方向跑。

    陶软拔腿就往人堆跑去,她现在体力还不错,这一段小跑,只是微微喘。

    “大哥们。”

    大老爷们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

    这么长时间,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看到陌生人。

    “……女人?”

    “嗯,女人。”

    “怎么会有女人?”

    “仔细一看,比营里那些都……”

    为了打消这些人的疑虑,陶软摆出了一副娇弱惹人怜的样子,哀婉道:“我是来为夫君上坟的,可惜迷了路,这天也快黑了,不知各位大爷是否有地方可以让奴家借住一宿?”

    大老爷们面面相觑,面露难色:“这……”

    陶软眼眸盈满水珠:“就一晚,一晚便成,明日我就走。”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威信的开了口:“我们做不了决定,但可以先带你过去,看看头儿怎么说。”

    陶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多谢各位大哥了。”

    为了照顾她,一群人也不跑步了,陪着她慢慢走。

    只派了一个人先回去请示头儿。

    越走,陶软越觉得这地有些熟悉。

    就像是,柳卿之前带她来的地方。

    “快到了。”

    走进偌大的训练场,陶软确定了,没错,就是柳卿带她来过的地方。

    这未免也太巧了。

    怎么迷路都能迷到这地方来。

    然后她看到跑去报信的男人领着总教头走了过来。

    总教头看清了陶软后,比她还要惊讶:“小娘子?”

    见其他人一脸看八卦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人,总教头咳嗽了一声:“还站在这干嘛?偷懒那么久是想让我重罚你们吗?”

    一群人闻声散开,自觉地继续慢跑去了。

    “小娘子,”总教头拉着她去了无人的一处空地,“你怎么跑来了?又来找夫君?”

    话说这小娘子的夫君到底是谁?

    听到“夫君”二字,陶软睫毛颤了颤,细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我夫君,不在了。”

    “啊?”总教头没能理解“不在了”的深层含义,“他不在了你还来这寻他作甚?”

    “我是说,”陶软流露出伤感之色,“他不在这世上了。”

    总教头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我这猪脑子,你是为夫君上坟后迷路的吧?借住一宿没问题的,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回去。”

    陶软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总教头察觉她有难言之隐,便问道:“我们也算有缘,你若是有什么难处,能帮的我定帮。”

    陶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一个女人家,养活自己实在是太难,可出外谋生,也不知做什么比较好。”

    总教头是个热心的,笑着拍了下大腿:“这有什么难的,我跟管事的打声招呼,让你去后院干些杂活,每月有固定月钱。”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难不成你上次来这也是因为上坟迷路了?你这记性着实不太行啊。”

    陶软:“……”不知怎么解释,那就这样吧。

    总教头领着她往前走:“你是打算今日起就干活吗?还是说明日送你回去收拾一下?”

    陶软:“如果可以,今日便开始吧。”

    总教头是个说话算话的,效率也高,跟管事说了几句,陶软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随后陶软便被带去了一条小溪边,溪边已经蹲了好些个女子,她们身旁放了好几个篓,里面装满了脏兮兮充满汗臭的衣服。

    “你就在这跟她们一块儿洗衣服。”领她来的人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人不多,衣服多,估摸着她们已经洗了一天了,还没洗完。

    陶软挨着一名女子蹲了下来,从篓里捡出了一件臭烘烘的衣服浸在溪水里卖力地搓。

    没有搓衣板,明天得找人要一个。

    只是,她看着篓里装着的还未洗过的衣服,数量有些惊人。

    也不知道天黑了能不能洗完。

    这么想着,其中一个累得筋疲力尽无力说话的女子开了口:“这天也快黑了,剩下的带回去洗吧。”

    才卖力搓了两件衣服的陶软完成了今日的洗衣任务。

    一群人挑着沉甸甸的衣服往回走,挑一回还不能把所有篓挑完,连续挑了三四趟总算把衣服全数带了回来。

    陶软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荒废锻炼,不然就凭之前那个小身板,干点累活就腰酸背痛了。

    一群人回到了院子里,吃了晚饭后,继续卖力地搓衣服。

    陶软要了个搓衣板,省事了许多。

    吃了晚饭休息了一小会儿,大家又有精力了,一边洗一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