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 苍劲有力的 “沈”字跃然布上, 虞秋下针时从不犹豫, 他早在脑海里勾勒出每一针每一线的位置与走势。

    不露针脚,不见刮丝, 乍看之下, 与照片上的字没有任何区别。不论是字形的弯折还是颜色的深浅, 若不细观, 很难区分得出。

    他找准角度和光线, 拍下一张照片, 再跟沈明登的头像做对比,一连拍下很多张, 才选出其中最为完美的。

    仔细裁剪后,心满意足地发给沈明登。

    忙完工作,日已西斜。

    沈明登正打算给虞秋发信息, 微信忽然弹出一张图片。

    这不是他的头像吗?虞秋发这个给他做什么?

    沈明登不解:【?】

    【虞秋:这字是你写的吗?】

    沈明登没多想,直接回:【嗯。】

    【虞秋:你确定?】

    沈明登忽觉不对,点开图片放大,片刻后哑然失笑:【虞大师技法以假乱真,佩服。】

    【虞秋:花园很美,我很喜欢,谢谢。】

    沈明登没忘他的商人身份,来拿报酬:【你今晚和闻策有约,一起?】

    虞秋秒懂:【没问题。】

    沈明登:【下班去接你。】

    【虞秋:好。】

    聊天结束,沈明登放下手机,却又迟疑着打开微信,盯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悄悄将头像换成虞秋发来的那张照片。

    微信头像太小,若非有心放大研究,根本没人发现。

    黄昏时分,太阳已失去了热烈,天边一片橘红,街道的车流陡然增多,变得拥堵。

    虞秋盖上完成的底稿,接到消息下楼。

    来接他的只有沈明登一人,闻策没来。

    他坐上副驾驶,还没开口,沈明登就解释:“我让他先去餐厅了。”

    虞秋并不在意:“嗯。”

    微信有提示,他点进去。

    向姨建了一个群,将他拉进去。群名叫[幸福一家人],只有四个成员。

    【向姨:下周就是中秋,明登你到时候接上小秋,回家过节。】

    沈明登在开车,没法看,虞秋转述给他。

    “我回,你呢?”沈明登问。

    虞秋自然点头。

    “到时候去接你。”

    “好。”

    沈明登余光瞟了他一眼,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不久前,他跟虞秋还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现在却能约着一起回家。

    人生当真奇妙无比。

    闻策定了个包厢,虞秋和沈明登到时,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见他们进门,连忙将菜单转过去,催促道:“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点菜!”

    沈明登看向虞秋:“你先。”

    虞秋笑着应下,倒也没拒绝,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色,递给他。

    这“兄友弟恭”的画面着实刺激到了闻策,他认识沈明登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这么会照顾人?

    “虞,军训怎么样?累不累?”他仔细打量几眼,奇怪道,“听说军训容易晒黑,你怎么跟之前如出一辙?”

    虞秋:“……”

    久违了,行走的成语大全。

    他笑回:“沈哥送我的防晒霜挺好用的。”

    沈明登闻言,眼底生出几分无奈。

    “沈对你可真好!”闻策不知他受伤的事情,乐呵呵道,“不过我以前跟沈在一起,没见他用过防晒品。”

    虞秋垂眸,伸手勾住茶壶,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上一杯,笑着问沈明登:“要不要?”

    “嗯。”沈明登推了推自己的杯子。

    闻策:“……”

    明明自己才是东道主,怎么感觉很多余?

    “虞,我也要。”

    虞秋将茶壶转过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茶壶外表仿青花瓷,秀丽典雅,本是很亮眼的存在,闻策却恍然发现,刚才握着提把的那只手,比洁白的瓷面还要莹润几分。

    他忍不住问:“虞会弹钢琴吗?”

    虞秋摇头,他没学过钢琴。

    “太可惜了,”闻策夸张地表示,“你这手不弹钢琴简直暴殄天物。”

    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虞秋格外注重锻炼和养护自己的手,他的手修长灵活,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甲盖淡粉,肤色透白,像极了艺术品。

    闻策本不会关注男生的手,但虞秋的手尤为亮眼,想不在意都难。

    “倒也不算暴殄天物。”沈明登悠然饮下一口茶。

    闻策好奇地看向虞秋。

    虞秋起身,双手端着茶杯,目光清亮有神,姿态闲适从容。

    “听说闻哥喜欢我的作品,感谢厚爱。我以茶代酒,敬闻哥一杯。”

    不等闻策反应过来,仰首饮下。

    他身姿颀长挺拔,气度从容,不似刚刚进入大学的学生那般青涩,反而当真有种大师般的沉稳。

    矛盾却又令人惊叹。

    沈明登怔然片刻,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