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轻松地来到巫烬云房间前,敲了敲门道:“巫烬云。”

    房内没有任何声响。

    刚想再喊一声,旁边的苗天阳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推门而入,“巫烬云,在不在?”

    房门吱嘎打开,室内空空如也。

    两人视线落在屋内的圆桌上,上面放置着一颗五彩斑斓的灵珠。

    *

    鹿城外。

    巫烬云披着狐皮披风,和麒麟走在雪地里。

    “就在前面。”麒麟说,“听山伯说,等风雪过去,便带着族人离开。”

    一人一兽抵达森林边缘。

    森林边缘有个小村落,房子上结着厚厚的冰。

    “其他族人散落各处,山伯说会找机会把族人们聚集起来,带他们回八荒。”麒麟絮絮叨叨。

    巫烬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寻常的凤王草,咬破指尖,滴上血液。绿色的术法自掌心升起,包裹灵草。灵草吸收血液,在术法中肉眼可见地长大,从绿色渐渐转为深紫色,华光流转,灵气逼人,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看成色,已经转变成上千年份的灵草,珍贵无比。

    麒麟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主人……”

    “没你的份。”巫烬云头也不抬。

    麒麟沮丧低头。

    两人走进村子,刚走到村口,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我为什么不能当族长?”

    愤怒的咆哮声让巫烬云的脚步停住。

    两人视线极好,一眼便见到村落里聚集着大量的族人,中间吵架的是两名老者。其中一名白发苍苍,头上盘着发带,正是山伯,另一名带着圆帽,目露凶光,脸红脖子粗,是族叔巫壁。

    村里的族人站成两派,分别站在两人身后。

    “都是那对母子引来的灾祸,害得我们流离失所,失去家人,我们凭什么还要为他们卖命?”巫壁咆哮着挥舞拳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山伯震惊,愤怒地反驳,“明明是蛇族人心怀叵测,借题发挥,你们怎么能把原因推到族长身上?”

    “哈,如果族长答应嫁给蛇族人不就行了?蛇族人绝对不会杀进来!还有那个杂种,父不祥,从小我就知道会给族人带来灾祸,现在应验了!总之,我反对杂种当我们族长!”

    巫壁的话引得他身后的族人纷纷支持。

    山伯这边的人只有零星几个疾言厉色辩解,大部分保持沉默。

    麒麟震惊地睁大眼睛。

    主人刚回溯时光,灵魂极不稳定的情况下,不惜冒着反噬的危险杀掉追杀者,让它帮族人带路,找地方安置族人,没想到族人居然怨恨主人。

    山伯激动下道:“巫壁,修得胡言乱语!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是小族长派人找的,我们目前吃穿用的钱,也是小族长提供的,他还帮忙赶走蛇族人,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麒麟拼命点头,“对对对,这下子族人该感谢主人了吧。”

    为了安置族人,主人用血培养灵草换银钱,很痛的好不好?

    巫烬云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不会,只会变坏。”

    麒麟不解:“怎么会?”

    村里的人激动起来。

    “如果巫烬云真有钱,那我们一路颠沛流离,之前为何没有提供帮助?如果能对付蛇族人,为什么当初没有正面对抗?”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村里吵嚷成一团。

    两人观看半晌,麒麟不由叹气。

    事情并非族人猜测般有阴谋,若未时光倒流,主人肯定拿不出东西,时光倒流后,主人才能用血培育灵草,杀掉追杀者。

    主人也很想回到在巫族之时,可以救族人,更能救母亲,可惜时光倒流回来的节点,就在鹿城外主人母亲身死后,主人也无可奈何。

    “走吧。”巫烬云面无表情地将灵草放在村口,转身离开。

    四周空旷无比,白茫茫的天地间,他的身影小小的,孤零零的。

    麒麟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清灵宗不要他,族人也不要他,他该何去何从?

    麒麟连忙甩掉大不敬的想法,追上去,道:“主人,你别难过。”

    巫烬云抬眸,表情平静如水,“我为什么要难过?”

    麒麟一愣。

    巫烬云语气淡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没什么好难过的。”

    麒麟想想也对,主人上辈子已经被族人驱逐过,再经历一次就不会悲伤啦。

    “你不用跟来。”巫烬云说,“待会儿告诉山伯,就让巫壁当族长吧。”

    麒麟愕然,“主人?”

    “让巫壁当族长,让巫族和我划清界限,蛇族人不会打扰他们。”小小的孩童波澜不惊。

    “好吧。”麒麟想了想,点头答应,嘟囔,“主人离开族群,巫壁当上族长,依旧和上辈子一样,难道改变不了命运吗?”

    巫烬云仰头,漂亮的眼眸里罕见地露出茫然之色。

    天命不可违?

    就算时光倒流,他也无法改变命运吗?

    不知何时,天空又下起小雪。

    一片。

    两片。

    巫烬云伸手接住冰冷的雪花,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不,我不信命。

    *

    颜卿尴尬地和苗天阳在鹿城里寻找。

    他没想到巫烬云如此骄傲,直接离家出走,连五灵珠也留下。

    想到那孩子的苦难经历,又是那样骄傲的心性,颜卿心情复杂。

    不管如何,得把人找回来。

    药值守和剑值守带着人搜寻东南北三个方向,颜卿带着苗天阳往西城门而去,沿着街道慢慢找,逢人便问。

    风雪渐渐变大,飘舞的雪花掩盖视线,更难寻找。

    走了很久,终于来到西城门。

    苗天阳耐心不足,柳眉倒竖,在发怒的边缘徘徊,“颜狗,再找不到,我要你死!”

    颜卿轻轻叹气,“对不起。”

    苗天阳奇怪地看他一眼,见他蹙着眉,眉宇间全是担忧,心下惊讶。

    颜卿走到城门前,抬起头望向远方——不会已经出城了吧?

    城外白雪茫茫,景物若隐若现。

    颜卿若有所感,在苗天阳疑惑的眼神中快步走向雪地里隐隐出现的小黑点。

    “巫烬云?”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小黑点停住。

    颜卿心下确认,快步走到小黑点身边。

    小小的孩童披着黑披风,一张精致小脸簇拥在狐毛里,睫毛长长,面色如玉。

    他盯着颜卿,眼里隐隐暗潮翻滚。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低哑。

    颜卿很想斥责他小小年纪不该离家出走,又想问他去了哪儿,能不能注意安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只说出一句,“当然来找你。”

    顿了顿,又道:“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担心死我了。”

    家?

    小小的孩童盯着他,黑色的卷发上落满白雪。

    颜卿看不过去,伸手将他头上的雪扫开,拉住他冰冷的小手,“走,我们回去。”

    巫烬云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神色恍惚。

    天命,难道真不可违?

    颜卿拉着他走到城门。

    苗天阳见到他带着一名小孩回来,惊讶道:“就是他?”

    颜卿点点头,指着苗天阳对巫烬云道:“这位是你母亲的朋友,清灵宗器尊苗天阳,她特地来接你。”

    苗天阳似乎没有和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抓抓头发,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递给巫烬云道:“呃,第一次见面没准备,刚买的好酒,就当见面礼了。”

    颜卿连忙帮巫烬云拒绝,“不用,他不喝酒。”

    “没事儿,喝一点儿小酒没关系。”苗天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对巫烬云说,“对吧?”

    颜卿哪敢让八岁小孩喝酒,连忙把酒葫芦收到手里,“我先帮他保管。”

    苗天阳见巫烬云一直不说话,沮丧道:“好吧。”

    两大人一孩童往城里走。

    气氛有点尴尬,巫烬云一声不吭,苗天阳也没说话。

    颜卿自觉担当调节气氛的工具人,开口道:“说起来,鹿城为什么叫鹿城呢?”

    苗天阳立即来了兴致,“我知道,因为鹿城有一种神鹿,长得很漂亮,浑身黄色,斑纹也好看,头上的角呈白色,像玉石一样。神鹿是祥瑞的象征,见到它能带来好运。”

    她顿了顿,问道:“小云啊,你见过没有?”

    巫烬云没回答,把她当空气。

    话题继续不下去了。

    颜卿救场,“来鹿城好几天了,我从来没见过神鹿,大概因为风雪天气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