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音被郑沨一顿噼里啪啦说到晕头转向,又晕又气,干脆直接骂了一句:“我现在觉得你不是我弟弟,你是千秋弟弟,滚。”

    说完不给对方反应时间,飞快挂断电话。

    她觉得自己在逃避什么。

    然而对方仍然不依不挠,微信紧跟着滴滴滴滴轰炸起来。

    郑天音头都大了,看也不看索性把手机直接关机,蒙进被子里开始装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砰砰砰敲着玻璃。郑天音耳朵里听着雨声,脑海里郑沨的声音却见鬼一样挥之不去。

    她觉得郑沨姑且有一点说的不错——她真的怂。因此当房门突然被人敲响的时候,她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凄清黑冷的雨夜,将近十二点,房里没开灯,阴森森的,郑天音心里有点飘,她没出声,房门外也没有声音,然后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不过作为新世纪的青年,她脑子里姑且闪过的几个可能性还算科学:服务员?特殊服务员?还是有哪位壮汉实在看她不顺眼找上门来了?

    郑天音猫去房门边上,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会儿,生怕对方撬门而入。还好,没过多久,就听见门外的人开口了:

    “我知道你没睡,开门。”

    是千秋。郑天音才松了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她隔着门问了一句:“你来干嘛?”

    千秋声音有些烦躁了:“赶紧开门。”

    她没有办法,只能把门开了,才打开,就看见笔记本电脑怼到自己脸上,门外千秋拎着电脑,屏幕上她的辞职信字字清晰。

    千秋:“模版找得很熟练啊?”

    郑天音心虚,不敢对视:“百度找的……”

    千秋强行挤了进来,郑天音拦不住他,只能皱着眉抗议:“你不是说尊重我的选择吗?我告诉你大晚上进女队员房里我们授受不亲……”

    千秋坐在她床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扭过屏幕对着她,屏幕上她的那封辞职信正在一点一点删除。

    “我是尊重你的选择。”他望着郑天音,无比清晰说道:“同时拒绝了你的申请。”

    郑天音傻眼了,没料到对方突然来这一出,还没找到反驳的话,就听见千秋又问她:

    “你为什么想退队?”

    郑天音沉默下来,她站在千秋面前,像做错事的学生在老师跟前罚站。

    过了半晌,她说:“我觉得我让elan丢人了。”

    千秋:“审查结果都还没出来,怎么就丢人了?”

    郑天音:“你之前说的没错,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我可能真的不适合打职业,如果之前我不在场馆里打了李风云,如果我根本就不去管他和乔静的事情,我们战队也许就不会落得今日的局面。”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可如果我不打他,不为了乔静出头,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一个人,要么顺从自己的心,要么违背自己的心。两者中间徘徊的,不是被耗尽,就是被干掉。

    如果她有将来,哪怕前面是深渊,她也要跨过去试一试。

    可是没有如果,她也没有深渊。

    她正吊在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地。

    郑天音眼眶红了。她本来就是感情丰富的人,轰轰烈烈,看一场电影能稀里哗啦哭个五六次。她睁着又红又肿的眼睛,蓄着泪水,她看着千秋,心里觉得后悔。

    她后悔了,不想落荒而逃,不想离开千秋,不想就这么结束。

    千秋看着她,无奈,还是无奈。

    “我就问了你一句,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

    说着扯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郑天音接过纸巾来,一时间所有的委屈与艰难都涌上心头,离别,欢乐,痛苦,生死爱欲,她忍不住无声痛哭,眼泪不要钱一样,大颗大颗掉下去,砸在纸巾上。

    千秋看着她哭,自己也跟着疼,心都拧到了一起。

    她耸着肩膀埋着头,哭得肩膀都在抖。千秋将她圈到怀里,抱着她安抚她:“别哭啊,我在的,我不会不要你的。”

    郑天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我太冲动了,我觉得、我们战队不需要傻子……”

    千秋摸着她的头,轻声道:“能正确认识自己是好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需要你。”

    郑天音听得清清楚楚,本来就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更红了。她下巴搁在千秋肩上,千秋肩上肉太少,锁骨硌得她不太舒服,郑天音只能把脸往下埋,埋到千秋胸口,顺便把她的鼻涕眼泪统统抹了上去。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千秋那个夜晚,广州头一次下起了小雪,她不小心弄脏了千秋的衣服,不知道那件衣服千秋后来洗干净没有,反正她好像没有见千秋再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