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兴嘴里渗出血丝,但嘴角却挂着笑容,“谢谢你让我不留遗憾。我失败了,但不后悔。”

    “你没有不后悔的资格,你有再正经的理由,但做的却是不可饶恕的事。”

    沈崇冷声道。

    伍兴又笑了笑,“你别骗我了,我刚刚读懂了你的心,你心里同样住着个魔鬼。如果你和我面对同样的选择,你也会做同样的事。你……也和我一样,假仁假义的伪善。”

    他言毕,沈崇肩膀上同样散落出星星点点般的细微鬼火,随风飘向远处四面八方。

    这些鬼火仿佛有自己的目标,缓慢且坚定的越飞越远,绝不落地,也绝不消散。

    等到沈崇的目光从星火上重新聚拢过来,伍兴重重咳嗽一声,吐出更多鲜血,“我不后悔,我只恨造化弄人。为什么要给我这种能力,为什么要让我成为这种人!我明明……明明不是故意的。”

    沈崇冷笑,“所以,第一个受害者也是被你无意伤害的吗?”

    伍兴摇头,“我只是想试试。”

    “那你儿子?”

    “我失控了。”

    “所以这么多年里,你疯狂的作案,是为了汲取他人的精神力量来修补你儿子受损的心神?”

    “对。”

    “那你成功了吗?哪怕只是一点?”

    “没有。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似乎我的能力不可逆。”

    沈崇指着其中一道连成河流般从伍兴身上飘向伍达的幽暗鬼火,“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看,治好你儿子的办法不就在那里摆着吗?”

    伍兴目视着伍达被鬼火渐渐笼罩覆盖,嘴越长越大,鲜血继续喷涌出来,“原来如此!我懂了!”

    那些回到伍达身上的鬼火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答案。

    或许真是灵魂,但这灵魂只因伍兴的能力而存在。

    又或许只能说是灵,是一个人的思维。

    思维本不可量化,不可物化,但在伍兴燃魂能力的超自然掌控之下,变成了接近实体的状态,进而在这么多年里一直被困在伍兴的灵源之中。

    伍兴的灵源能力能将虚无缥缈的灵魂化为现实,并为他所掌控。

    沈崇的灵源看似有迹可循,但其实更加诡异,蛮不讲理的无限愈合,更不讲理的战神血统,最不讲理的究极记忆。

    灵源虽然有境界之分,但离奇与玄妙却不分上下。

    不可言说,不可琢磨,不可量化,不可归纳。

    这是当前灵妖世界里的共识,也是沈崇提出沈德巴赫猜想之时真正震撼他人的地方。

    沈崇算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胆敢以如此狂妄之姿,拿出追根朔源,并自成体系的“学者”。

    现在无法证明沈崇的正确,但也无法证明他的猜想错了。

    伍达的手指动了,缓缓睁开惺忪睡眼,远远看着这边。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寂静。

    良久之后,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突然像个孩童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伍达说话了,语气里很含混,甚至一听就有点痴呆儿的味道。

    根据沈崇的观察结果,时间年限拖得越长,“灵魂”受创越重,现在的伍达虽然已有十五岁,但智力水平很可能反而下降到一两岁孩童的程度。

    他在说:“妈妈,冷。”

    原本神情一直古井不波的伍兴,眼眶里终于涌出两行热泪。

    “哈哈哈哈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伍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但这么多年来,终于从儿子嘴里听到一句有意义的话。

    无法形容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但他转瞬之后却又举起断腕,试图捂住自己的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好后悔,如果早点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死了就能把伍达的灵魂放回去,我又怎么会错这么多年!”

    听到伍兴的声音,伍达从椅子上挪了起来,慢慢沿着地面爬来,一边爬一边喊着,“爸爸,爸爸……”

    伍兴扭头看着连走路都不会的儿子,眼角涌出两行血泪。

    “我如果早点改变想法,不要去害人,转头研究怎么把灵魂送回去,而不是试图用别人的灵魂修补,或许我早就成功了。又或许我早点自首,哪怕被处以极刑,伍达也能恢复正常。再不然,哪怕我当场自刎,伍达也不用受这十年之苦。木已沉舟,大错已成,我罪无可恕!”

    沈崇点头,“不错,愚蠢是你最大的原罪。你自己选择了最错的路。不但你儿子,还有上百人,以及这些人的家庭,都被你毁了人生。你可以说我与你是同类人,但我和你有个最大的区别,我比你聪明一百倍。”

    伍兴又回头看向沈崇,咧嘴笑了,重重点头,“最后一次,谢谢你。”

    “不谢。”

    在伍达凑到近前之时,伍兴轰然倒塌,彻底断气。

    鲜血染红大片血迹,洒满了这孤寂的农家小院外每一寸空间。

    斩妖的救援力量终于电射而至,带队者是一名玄级一品高手,“沈崇你没事吧?”

    沈崇摇头,“没事。罪犯已经伏诛,这里没我们事了。善后之事就拜托各位了。”

    沈崇说完招手一挥,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