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一愣,才想说自己不是旅馆主人,却忽然意识到女孩的目光越过他,笔直看向他的身后。

    旅馆女主人悄无声息出现在约翰身后,她身材瘦小,五官扁平,眼窝深陷,笑容却十分温柔。

    女人越过约翰,无声抓住穿着黑色雨衣的金发女孩胳膊,语调柔和:“旅馆里还有位置,快进来吧,可怜的孩子,看看大雨都把你们打成什么样了……”

    金发女孩面色平静,她抽回手臂,似乎有些不悦,轻轻瞥了一眼女主人,眸光幽冷,越过女人向旅馆内走去。

    一个打伞、背包还拎着个箱子的男孩儿紧跟上来,约翰忽然注意到原来金发女孩身后还有一个人。

    但他只是看了几眼,也没有关注太多,和同事杜克一起走进暴雨中。

    ——车子里还有一个“女人”等着处理呢。

    ……车子里还有一个“女人”等着处理呢。

    约翰并不知道,此刻旅馆中的某个人,发出了和他一样的想法。

    金发女孩走进旅馆。

    在正对着旅馆木门的方向,柜台后边的墙壁上方,安装着一个挂钟。

    上面的时针悠悠指向一个数字。

    现在是12:00。

    旅馆内的面积不大,一楼只有五六张小桌子,柜台上摆满了家居中常见的生活用品,灯泡在老旧屋角发出昏黄光线,照出这一室的人。

    ……这个破旧的小旅馆,似乎很久没有迎来这么多客人了。

    旅馆女主人的话似乎也应验了这一点。

    她温柔的微笑,从柜台上拿起一个铜水壶,倒出两杯茶水,端给已经找好位置坐下的新客人:“快喝点儿东西,放松一下身子。”

    “喝呀,”见金发女孩没有动作,旅馆女主人的语气似乎有些急促,她把茶往西黛尔和贝尔奇两人身前推了推。

    西黛尔看了一眼澄黄的茶水,没有喝它的欲望。她不动声色环视了四周一圈,发现……

    壮硕精英男、丑陋男和那对颜值极高的夫妻,身前摆放的茶水都是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去喝。

    唯一在喝茶水的,只有坐在西黛尔旁边的一位警察。他似乎有些冷,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旅馆女主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她站起矮小的身子,四周环视一圈,声音又柔又轻,却似乎带上几分生硬的弧度:“大家快喝茶呀,我们旅馆的茶水很好喝的……你们怎么都不喝呢?”

    她催促的话语落下,空气中倏然投来数道目光。

    缩在角落的丑陋男人混浊的眼珠动了一动,阴森森的视线从面前的茶杯移到站在旅馆中间的女主人身上。

    正在擦身上雨水的大块头儿男人动作似乎停了下来,他好脾气地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这条缝笑眯眯看向女人。

    西装男倒是端起茶杯闻了闻,但他很快皱紧眉头,放下茶杯:“劣质的茶叶泡出来的东西……抱歉,并不是我有意刻薄,这种东西我咽不下去。”

    他皱眉,不满看着旅馆女主人,身边的新娘安静抬头,随着丈夫一起静静将视线投向女人。

    金发女孩抬起脸,露出雨衣遮掩下一双幽蓝眼眸,神色漠然,眸色幽凉,不含一丝感情地盯住女人。

    贝尔奇看见西黛尔不喝,也不敢随意乱动。看见一屋子人突然都开始盯着这个女人,他不安地扭了扭,决定随波逐流一起看向这人。

    突然被一屋子人盯住的女人:“……”

    她后背幽凉,身体不自觉僵住了,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一旁的警察似乎还有些不知所措,他扭头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忽然沉寂了下来。

    ——虽然旅馆内本来也不热闹。

    僵持的气氛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

    像一摊肉泥一样瘫在轮椅上的老妇人推着轮椅从屋内出来,她扶了扶脸上的老花眼镜,慢吞吞道:“伊娃只是热情惯了——”

    “她在这个沉寂的小镇待了太多年,很少一次见到这么多外来人。”

    老妇人说着,屋内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

    名叫伊娃的瘦小女人面色变了变,似乎再也无法维持柔和的笑,她咬了咬唇,忽然扔下一句:“你们喝不喝随意,希望你们之后不会想它——”

    她轻声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扭着腰迈着极轻的步伐逃跑般向屋内快速走去,似乎去哄那个哭闹的孩子。

    与此同时,旅馆的大门打开了。

    风雨交杂着涌进来,有人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幸而门很快又关上,两个男人抬着担架快步跑进来,担架上覆盖着一层白色塑料膜,塑料膜下是一具人体的轮廓。

    旅馆内很静,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具尸体。

    ……西黛尔不知道。

    她面上冷冷斜瞥一眼,不动声色,内心开始茫然。

    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会把一个死人抬进满是活人的旅馆啊?!这是要大家一起吃饭一起住的意思吗?!

    贝尔奇的反应便没有那么镇定——但他只闹出了一点小动静,警察约翰便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