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橘打断他:“有事?”

    叶时雨这才想起来正事,他意有所指地盯着矿泉水瓶说:“给你喝,这个和你的名字很像,都是越橘。”

    越橘掂量着叶时雨话里的意思,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品了品,味道不赖:“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叶时雨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口:“你早就知道孟余霸凌过其他学生?他霸凌的那个男生你认识吗?”

    越橘的心里像涌着一团浪,瞬间的喜悦,猛一跳跃,被水淹灭了,短暂陷入了一种绝望,最后还是屈服于叶时雨那双天真纯情的眼睛。

    他缓缓开口:“孟凡欺负的男生是我最好的朋友,叫宋星浩,他是我爸常年资助的贫困生,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在私立学校难免做小伏低,为了不给我和我父亲添麻烦,他就一直默默忍受孟余的霸凌。”

    叶时雨急切地问:“后来呢?他为什么不找老师?或者告诉家长。”

    越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叶时雨这人看起来挺傲慢残酷,偶尔又稚嫩青涩的像个小男孩。

    “他父母忙于生计自顾不暇,学校老师自然也会偏袒贵族学生。他找到老师的时候,孟余就用那副伪装出来的可怜模样,反诬赖宋星浩差点强迫他,老师觉得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可能为了诬陷一个穷学生,撒这么大的谎,自然而然的就信了鬼话。”

    叶时雨脸色憔悴,指关节一下下敲打着窗沿,斜视着窗外,就像斜视着未成年人的邪恶和贪婪。

    未成年人有着比成年人更咄咄逼人的危险。

    越橘看他脸色不好,把桌子里未拆封的橘子味维c泡腾片扔给叶时雨:“这个给你,你脸色不太好。”

    叶时雨沉着眼睛继续说:“后来,你的朋友宋星浩没有得到理想中的公平对待,被全班同学嫌弃,暗地议论,甚至是霸凌。

    他拼命和大家解释自己没有做过的事,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就连他父母也未必会相信他,就算相信他也无济于事,还不如选择性眼瞎,最后他被逼疯了。”

    越橘从嗓子眼里发出干涩的笑声:“你猜对了。”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雨里夹着冰雹,砰砰地撞击着玻璃窗。

    叶时雨回过神来,他今早忘记带伞了。

    越橘带着忧伤说:“我知道后,打了孟余,但宋星河再也不可能恢复过来了。我真没用,我是一个没用的人,连自己朋友都救不了。”

    越橘的脸似乎正经历着某种恐惧。

    叶时雨在心里默默地喊着越橘的名字。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着越橘说:“不是,你不是没用的人。”

    叶时雨的脸上有种平静的麻木,日积月累的负面情绪,像烟雾般积累在他的身体里,喉咙有烈火烧灼的刺痛感。

    他快要缺氧了,急需呼吸一口新鲜的冷空气。

    他突然打开窗子,上自习的同学纷纷转头看他。

    雨水连着冰雹打在脸上。

    他终于安心的咽下了喉咙里的那股灼热闷烟。

    湿润的空气喷在脸上,叶时雨的脸上带着一种庄严的平淡,他拽住越橘的衣领,垂着头,低声说:“我才是真的没用。”

    然后就逃也似的跑出了教室。

    越橘追出教室,一拳砸在了后门上,回头冲班里议论纷纷看热闹的人喊:“看什么看?”

    大部分同学缩回了脑袋,开始小声议论。

    易畅和李岚对视一眼,以为越橘是追出去揍叶时雨,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妈妈走了,爸爸死了,白来的哥哥为了他跪着给人点烟倒酒。

    如今,仅仅一面之缘没能帮上忙的人,悄无声息地就这么疯了。

    家里被砸,妈妈发癔症甚至出轨,爸爸出车祸突然暴毙,这一切的一切他都参与其中,却没能及时阻止。

    最主要的是,背后的理由竟然全部都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他现在真的好吗?

    如果他现在不好,是不是这些人就白白牺牲了?

    他真的要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一个人越来越好吗?

    外面还在下雨,雨势渐小,就快停了。

    叶时雨发出忘情的笑声,任凭雨水砸在身上。

    越橘追出去的时候,雨中彩虹刚好映在叶时雨后背上。

    越橘停住脚步,每往前走一步,都感觉天空像被打碎的玻璃糖罐子,往下吐出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

    叶时雨应该是最甜的那一颗。

    他上前拉住叶时雨的胳膊。

    叶时雨回头看他,苍白的手,热烈的眼神。

    叶时雨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是真正发自内心带着浓浓忧伤的笑,和以往眯着眼睛的笑不同。

    他说:“越橘,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