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王眼珠子咕噜噜直转:“倒应该应酬一番,也免得地方上这些人说咱们骄纵,不过……你可别坑我,回头你在陛下面前告我一桩……”

    周珩笑而不语,顺王自己也笑了:“我知道阿珩你不是那样不讲究的人,何况皇上心里有数,既然把这差事给了我,也是褒奖我这些年的辛苦,你说对不?”

    周珩点点头,“您言之有理。那王爷就宽宽心,在澶州好好赏玩一番,等回京去把见闻说给皇上,也不枉您走这一趟。”

    “行嘞。”周珩说的明白,顺王也心领神会。“刚才有人来回禀本王,说蒋天南和魏锟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咱俩这就出去应酬应酬他们?”

    “是。”周珩客气的对顺王伸手示意,“王爷请。”

    ——————

    顺王在“方园”会客厅接见了蒋天南和魏锟。二人都未见过顺王,还以为顺王跟当今陛下景安帝相似,是个英俊潇洒的风流人物,实在没想到进来的是个二百来斤的大胖子。蒋天南这“久仰”二字说的便有些卡壳。

    魏锟也暗吃了一惊,不过,立刻又显出一副倾慕之像,“哎呀呀,王爷面带佛相,一见便知是位福泽深厚的贵人,王爷能莅临澶州,乃是澶州百姓之福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顺王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坐了上首,对那两人吩咐道:“昨日本王身体不适,慢待蒋都督和魏大人了,两位就多多体谅我这身子骨吧。快坐、快坐。”

    蒋、魏二人连称不敢,周珩坐了顺王左首,袁文竞做了下首,蒋天南和魏锟依次在右侧落座。顺王开门见山:“这次本王来,陛下交代了两件事。”

    蒋、魏二人连忙站起来躬身听着。顺王笑道:“二位大人不必这么拘礼。咱们坐下说就好。”

    等众人又坐了,顺王慢悠悠道:“一则,澶州商会能在短短十几日筹了三十万两银子,皇上金口玉言,赞了二位大人教化百姓有功,澶州民风醇良,乃是咱们大梁各州城的表率。”

    蒋、魏二人又忙不迭的站起来谦让,“这是臣等的职责所在,实不敢受陛下如此盛赞。”

    顺王笑道:“你们的辛苦,陛下都看在眼里,亲赐匾额一块,上书“上善治水”。本王千里迢迢带来了,明日找个吉时揭匾,就挂在澶州衙门里,也让百姓们知道陛下的圣心厚爱。”

    蒋、魏二人喜形于色,齐齐高呼万岁。顺王见他们激动完了,又把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还有件事,这个本王却不如周大人知道的清楚。请周大人跟你们说吧。”

    蒋、魏二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皇上可别打一巴掌给个枣。尤其魏锟,他是主政的父母官,太清楚这一巴掌,皇上打算往哪打了。

    周珩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他们,声音平静如常,“魏大人,陛下让我问一句,朝廷拨下来修海防的银子丢了快三个月了,案子你查的如何了?”

    魏锟的心一阵乱跳,他斟酌了下这才道:“回禀周大人,下官继任澶州知府两个月有余,实在是,实在是所知有限。前任知府高澄在狱中闭口不言,也无法配合下官交接事务。”

    他偷眼看了下顺王和周珩的脸色,顺王垂着眼,专心致志喝着茶,也不知是不是听着;周珩半靠在椅背上,冷冷的看着他。魏锟觉得脖子里凉飕飕的,后背渐渐被冷汗湿透了。

    “下官,下官已责令将负责押运官银所有人等都看押起来,只是这些人都是官府衙役或是蒋都督麾下的军士,若无证据也不好动刑。”

    周珩没说话,摸了摸下巴,似乎还在等魏锟说下去。

    魏锟撇了眼蒋天南,指望他帮忙支应几句,蒋天南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魏锟心中叫苦,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银子是进了澶州府衙的库房才发现丢失的,彼时装银子的箱子封条都还完好无损,是以也无法判定是在哪里失窃,这一路走过水路,也走了陆路,若是排查起来范围太大,下官真是……真是……”

    魏锟可怜巴巴瞧着周珩。周珩倒是笑了:“如此说来,倒是陛下难为魏知府了。”

    魏锟被这句话吓得不轻,“下官不敢,下官愚钝,实在是时间紧迫,下官想着银子自然要找,可是海防更是大事,事有轻重缓急,这个,这个,海防事关百姓们身家性命,先得把海塘修起来为要。”

    这几句倒是有道理,周珩点点头,“也是为难魏大人了,总算你们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也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大热的天,魏锟的额头滴滴答答淌了冷汗。

    第9章 观海楼

    周珩又问:“前任知府高澄还在澶州大牢中?你可审过了?”

    高澄是因海防决堤,淹了东南七八个村镇,再加上丢失官银,两罪并罚被下了大狱。按律,海防决堤乃是失职,澶州知府并无权审问,需提送京城待审,可查找官银却要讯问高澄是如何安排的人手、路径,寻找其中的漏洞,也的确为难魏锟。

    魏锟忙道:“下官初来时,就去狱中问过澶州政务之事,那高澄闭口不言,一字不发,无论问什么都不回话。”这倒是给魏锟省事了。

    “也好。”周珩点头,“待王爷回程,高澄就一起押送进京。”

    “是。”魏锟松了口气,看来今日勉强过关了。“下官回去就让人把高澄押送过来。”

    “急什么?让他先在你的衙门里呆着,魏大人,您可要把人看好了,若是病了、丢了、死了……”周珩微微一笑,“那我就只好带你回京城了。”

    “是,是,是。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人看好。”魏锟坐在椅子上,也不敢伸手去擦汗,额头的汗水淌进眼睛里,蛰得他泪汪汪的,若是不知还以为他被周珩问得哭了。

    周珩不再言语,顺王往前探了探胖大的身躯,“先把要紧的事定下来吧,那就明日巳正时分在澶州官署揭匾?”

    魏锟被周珩问了几句,神思有些恍惚,一时未及反应,蒋天南接口道:“全凭王爷定夺。”

    “这样定了,二位回去忙吧。”顺王端茶送客。

    蒋天南犹豫片刻,起身施礼,“王爷,这次修海防,澶州袁家和几大商号的老板都施以援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片拳拳之心。他们听闻王爷驾临,特在‘观海楼’略备薄酒,为王爷接风洗尘。‘观海楼’凭海临风,也是个好去处,不知王爷今晚可能赏光?”

    “袁家?是镇南侯的族亲吧?”顺王心里明镜一样,可还是扭头问袁文竞。

    袁文竞笑道:“回王爷,我们家祖籍就是澶州,如今袁家的族长是我大伯的长子袁文清。”

    顺王“哦”了一声,赞道:“了不起,袁家也是满门忠义。”

    袁文竞知道,这是顺王当着蒋、魏二人给他家做面子,他自然要呈这个情,“王爷谬赞了。说起来澶州也是下官的故土,难得王爷来一趟,也该给我们机会,略尽地主之谊。”

    顺王作势沉吟了一番,“这个……”他拿眼看周珩。

    周珩笑道:“既然蒋都督如此诚意邀请,又有文竞说情,王爷就赏个脸吧。”

    顺王笑道:“也好,那就今晚……”

    “明天一早还有挂匾之仪。”周珩笑着插口。

    “哦对,明晚,就设在明晚吧。”顺王忙又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