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听见声音,过了会,从后面跑出来个半大小子,穿着月白粗布短衣,皂色裤子,一见覃竹,兴奋的声叫了声:“阿竹姐回来啦!”

    就听先是一阵嘁嘁喳喳,继而一阵欢呼雀跃,随后是纷乱的脚步声,安静的院落如同开了锅,从后面跑来一大群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还拖着鼻涕,有梳总角的小子,也有刚留头的小丫头,乌央乌央向把覃竹围住。

    覃竹的笑容从心里溢出来,先是一把抱起来个胖丫头。“阿圆,你又重了,真是名副其实的胖圆,是不是晚上还在厨房里偷吃糕饼?”放下这个,又抓住个扎着冲天辫的黑小子,“小泥鳅,你的脸怎么晒成这样,是不是没有坐在学堂里好好读书,又去海滩泅水啦。”

    一群皮猴子围着她又蹦又跳,吵得沸反盈天。叫阿圆的胖丫头咬着一只手指头,伸出小肥手跟她要糕饼;叫泥鳅的黑小子在她手中挣扎,嗷嗷叫着我是小白龙不是小泥鳅。张家爷俩张口结舌的看着,周珩和宋林还算有些见识,原来渔帮总堂里开了个学堂。

    最先出来的半大小子许是个学长,在一旁做出老成持重的样子,背着手,板着脸,文邹邹道:“梁先生说,现在是午睡时分,就算睡不着当静坐凝思,不可喧哗。”

    覃竹放开那小泥鳅或是小白龙,笑道:“哎呦呦,我还以为是梁先生来了,鱼蛋,你怎么变成公鸭嗓了。”

    被他叫做鱼蛋的孩子涨红了脸,“梁先生都给我起了大名,叫李渔,以后谁都不准再喊我鱼蛋。”

    覃竹哈哈大笑起来,上前拍着李渔的肩膀,“臭小子,你长得好快,若是我再晚几个月回来,你就比我还高了。”鱼蛋或是李渔的脸上也露出笑容,“阿竹姐,你怎么会回来了,还带了朋友?”

    他一问,覃竹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她往身后一指。“我带来两位客人。”

    宋林听了忙往旁边一闪,露出他家大人来,等着覃竹向这孩子头做介绍,哪知覃竹手指半空中画了个圈,“这是老张,你们要叫张爷爷。”

    皮猴子们乱哄哄撅了屁股鞠躬,喊着“张爷爷”,把“快嘴张”惊的直搓手,“哎呀,哎呀,爷爷不知你们在,这身上也没带些糖瓜糕饼来。”

    覃竹又拉过芦花,“这是张爷爷的孙女芦花,你们要叫姐姐,他们俩位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又是一阵乱哄哄的喊姐姐,芦花从来没见过这个阵势,也不知该回个福礼还是鞠个躬。

    李渔却很认真,过来对芦花施礼,“请问张姑娘你的芳龄。”

    覃竹笑道,“干嘛,还要论齿序么?”

    李渔像个长了青春痘的老学究,“那是自然,圣人云,长幼之节不可废。”

    芦花不懂什么圣人云,红着脸看覃竹,覃竹道:“芦花十二了。”

    “我也十二。”李渔还很较真又问,“请问你是几月生?”

    覃竹嗔道:“你问人家姑娘的生辰做什么?”

    芦花小声答道,“九月。”

    李渔的脸上溢出灿烂的笑容,“我是六月生的,比你大。”他又去看周珩和宋林,“这二位是?”两人服饰华贵,气度不凡,身上还带着兵器,覃竹却没提他们。

    “顺路跟来的。”覃竹马马虎虎应付着。“我哥呢,梁先生呢。”

    “帮主半个月前去了海塘,至今还未回来呢。梁先生趁着大家睡午觉,出去买肉了,说晚上要包荠菜猪肉包子。”

    “那我有口福啦。”覃竹心花怒放,“厨房可有吃的,先让我们垫垫肚子。剩饭也好。”

    他们说的热闹,把周珩晾在一旁,周珩也不催促,耐心看着。只听门口有个女子笑道:“你老远的回来,怎么好让你吃剩饭,且等等,我去做水面给你吃。”孩子们听了这声音,都朝着门口鞠了躬,整整齐齐喊道:“梁先生回来了。”

    周珩心中道,原来大家说的梁先生是个女子。

    一个白衣皂裙,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子,一手提着肉,一手抓着个竹篓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笑意融融,神色温柔,大概晒得久了,额头上微微有些汗滴。

    周珩和宋林一见之下,脸色遽变。这位梁先生,赫然就是观海楼上跑了的女刺客。

    梁先生似也未想到进门就遇上周珩宋林。她脸色一僵,顿住脚步,宋林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抬手就要抽雁翎刀,可此时皮猴子们已经围了过去,有的去接过她手中的菜,有的去抢着帮她背竹篓,还有的用衣襟给她扇着凉风。

    周珩微微眯了眼睛,把宋林抽刀的手按住了。

    作者有话说:

    发了一对官配,老张的上门女婿出现啦~嘿嘿

    第26章 女先生

    几步之遥,周珩与梁先生不动声色的对视,目光碰撞,暗流涌动。宋林手心都是汗,他想或许下一刻,这女刺客就会爆起,又或者如同观海楼上,撇下同伴,落荒而逃。

    梁先生片刻恢复了镇定自若,热情的寒暄着:“阿竹,原来你还请了客人来?”

    覃竹对异样毫无察觉,笑呵呵的给她做介绍。见她目光炯炯,带着笑意看周珩,这才郑重其事的道:“这位是京城里来的周大人,来找我哥。”

    “哦?倒让贵客白白来了一趟”。梁先生带些许遗憾,如同完全不认识周珩一般,“覃帮主半个月前就去七安村的海塘上了,若是要见他,恐怕您只能去那边找了。”

    周珩平静的道:“无妨,见到你,我也不虚此行了。梁先生?”

    覃竹听他话说的阴阳怪气,便为他引荐,“这位是书院的女先生,姓梁,名颂华,是这些孩子的老师。

    周珩略一颔首,“梁先生,别来无恙,在下周珩。”

    覃竹诧异:“你们认识?我说周大人,你别到处套近乎。”

    梁颂华笑道:“相识何必曾相逢,我对周大人的大名也是慕名已久。”说完,她把孩子们拢到一旁,和善的吩咐着。“大家别在门前站着了,李渔,快把他们带回去,既然午睡醒了,就去背书吧。”

    这位梁颂华既热情,又周到,神态自若,镇定如常。周珩和宋林对视一眼,难道她是打算硬扛到底装作不认识?

    李渔听了先生吩咐,挺起小胸脯,对着孩子们一挥手,“排好队,别吵,都跟我回书堂背书去,谁背不出来,晚上就没有荠菜包子吃。”一群孩子小鸭子一般跟在他身后,乌央乌央的又走了。

    院子安静下来。

    宋林看了眼他家大人,那意思是问,现在要不要动手,周珩没表示,梁颂华就笑道:“阿竹,怎么不请几位客人进去坐,我去厨房给你们准备些吃的喝的。

    自然不能让她再离开视线,周珩看了眼宋林,宋林心领神会。“梁先生,我去帮忙生火。”

    连懒鬼宋林都这么说,老张也觉得自己是来借住的,不好坐在屋子里等现成吃,他推了把芦花,芦花忙道:“我去给您打下手。”

    梁颂华的目光在宋林身上一转:“您远来是客,怎好劳烦客人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