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见她终于炸毛了,问梁颂华:“如何?梁先生,覃竹能听一听你做下得惊天动地的大事么?”

    梁颂华歪着头,略一思考,“也好,阿竹好奇心盛,她一定急死了。”然后她微微一笑,“何况我也并没想过隐瞒什么?”

    覃竹听的满腹狐疑,“你们两打什么哑谜?”

    周珩看着梁颂华,仿佛在等她自己交代,梁颂华慢声道:“阿竹,我说这件事,你原本不知情,帮主也不知情,他半月前就去了海塘上,几百上千号人可以作证。”

    周珩嘴角扯了扯,露出些不屑的笑意。

    “前几日我去了趟澶州城,”梁颂华道。

    覃竹皱着眉头,“你去澶州城做什么?”

    梁颂华略带了歉意,“你的琴收在房中,阿圆和小泥鳅好奇,把琴弦都揪断了。我想着那是把名琴,长安镇也没人会修,就送去澶州城,让云飞白帮着换了琴弦。”

    覃竹略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你见了云飞白?何时?何地?”

    “是。”梁颂华点头,一副避重就轻的样子。“云飞白说他有桩要紧事让我帮忙,我就顺便帮了帮他。”

    覃竹哽住,继而脸色大变,“你,你不会是……”她想说,你不会跟云飞白一起去行刺顺王了吧,可看了眼身旁面沉如水的周珩,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哪知梁颂华却不隐瞒,坦然看着她。“他请我去观海楼坐了坐,说了句话,唱了首曲。”

    “就这样?”覃竹追问,若是这样简单,周珩绝不会如此作态。

    “不信你问周大人,当日他也在场。”

    周珩冷哼了一声,“原来是顺便,顺便坐了坐,顺便说了几句话唱了几句曲,还顺便刺了顺王一剑。”

    梁颂华淡淡一笑,“那一剑可并非我刺的。”

    说着话,她将桌上的碗盘摞到一起,轻轻放在一旁边,仿佛怕周珩出手打碎它们。然后伸出双手,平静地道:“周大人,要把我送官么?请便,但还请你不要此地动手,免得吓坏了孩子们。”

    如此说,她无异于承认了自己是刺客同党,覃竹吃惊的看着她,声音都有些变了调。“颂华,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颂华抱歉的看着她。“对不起,阿竹,劳烦你跟帮主说,请他另外请位先生吧。”

    覃竹心中焦急,哪是再请个先生就罢了的事,这些年,梁颂华与覃何衣几乎朝夕相处,情投意合,只查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就在此时,大门口传来一阵响动,覃竹扭头去看,宋林走了进来。

    他过来沉声道:“大人,事情办好了,澶州衙门的差役就在外面等候。”

    覃竹脸色有些发白,原来宋林是去衙门调人了

    周珩倒没什么表情,对着梁颂华微微抬了抬下巴。“请这位梁先生回衙门。”

    梁颂华十分配合的站起身来,宋林手里拿着镣铐,就要往她身上套。覃竹霍然而起,阻拦道:“慢着!”

    周珩也站起身来,面色不善的盯着她。

    “怎么?覃竹,你想帮她脱身,还是想让她拒捕,你可想想你哥,想想渔帮,想想你身后院中那群孩子。”

    梁颂华沉静的道:“阿竹,此事与你无关,与渔帮也无关,你别插手进来。”

    覃竹毫不退让,大步走到周珩面前,抬着头看他。“周大人,颂华说,她只是去观海楼坐了坐,并没有刺杀顺王。”

    周珩冷笑,“荒谬,她伙同云飞白行刺,是谁执刃有什么区别?”

    覃竹点头,“好,你说的对,荒谬!可我一直有个疑问,云飞白也好,梁颂华也好,他们为何要行刺?是为了图财还是为了害命,是有人威逼胁迫,还是受人蛊惑教唆?”

    周珩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覃竹因激动而变得通红的脸,他轻抬下巴,指向梁颂华,“说的好,你正可以问问她?”

    覃竹于是转身去看梁颂华。“颂华,你说。是为了什么?”

    梁颂华静静站了片刻,“周大人。原因,想来云飞白已对你说过了。今日我束手就擒,为的是在您面前再说一次。只因为我们都知道,若不是将自己放在如此绝境,没有人相信我们说的话,我们冤情永世不得昭雪。”

    舍生取义,甘愿一死,他们认了。

    “你说。”周珩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小女子梁颂华,状告八年前,长安镇东南祈村屠村一案,全村一百零九口村民被杀,不是海匪所为,是官兵所为。”

    覃竹有些茫然,“祈村?是原来的七安村么?”

    梁颂华点头:“是。”

    周珩森然道:“这番话,云飞白已经说过了,可他并无证据,你有证据?”

    “我就是证据。”梁颂华扯开自己左肩衣衫,转过身去,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一条扭曲的疤痕从她肩头向下延伸,几乎贯穿脊背。

    “我就是祈村案的生还者,我爹是村中的教书先生,官兵来时,他让我跟着村中妇孺躲在祠堂,他跟着村长去与官军交涉。还未说上两句,就被一刀毙命。村中的男子与官兵动起手来,皆被杀了。后来他们闯入祠堂……”

    梁颂华把衣服整好,回身看着周珩,眼中有泪,“我侥幸活了下来,亲眼看着他们将村民的尸体脱去衣服,换上海寇的服饰,当作被剿灭的贼人带走了,年纪小的充不得数,尸体都被扔进了海里。”

    覃竹听的头皮发麻,手脚冰凉,转头去看周珩。

    周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沉沉的盯着梁颂华,“我问得是你行刺王驾之罪,与祈村案并无关联,抓了你,冤么?”他又去看覃竹,再次问道:“冤么?”

    覃竹自然明白周珩所说的道理,一码归一码,刺杀王驾,罪无可恕,抓了她其实并不冤。可她不能这么说,情急之下,她一把拉住周珩的袖子,口中喊道:“冤枉啊。”

    嗓门大了些,后院的孩子们已经听到消息,一个个跑了出来,探出小脑袋往这边走张望。

    周珩让覃竹这一嗓喊得有些下不来台。脸色就阴沉下来,“哪里冤枉?”

    覃竹咽了口吐沫,“那个……”

    她心思百转的编著话糊弄周珩,“这件事,事出有因,她是原告,是证人,她有冤情,是无奈之举。”周珩不想跟她胡搅蛮缠,一个闪身,飞快的抽出袖子,让覃竹险些跌倒。